“——所以我觉得这次不一样。”
我们在房间里待到很晚。
聊了很多——他的童年(在弗吉尼亚州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小镇长大),他的父亲(一个沉默的汽车修理工),他第一次上船的感受(吐了三天三夜),他退役后在横滨一个人过的第一年(穷到吃了一个月的白米饭配酱油)。
有些话他说到一半停了,我也不追问。
有些话我说到一半停了,他也不会追问到更深的地方去。
但我们之间的那种安静——不是空白,是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知道对方在身边,不需要用语言把每一秒都填满的安静。
后来我站到了落地窗前看夜景。
富士山被云遮住了,但芦之湖上有一点零星的灯光在水面上摇晃。
我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划过,在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的窗面上留下一道弧线。
他的声音从背后靠近。
“——深月。”
我转过头。
他站在我身后不到一步的位置。
西装外套脱了,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领口最上面两颗扣子是解开的。
酒店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表情里没有平时那种懒散和随意——
他紧张了。
认识他四个月,我第一次看到他紧张。
“——我今天说的那句话,不是因为在箱根山顶上风景太好才说的。”他说。
我等着他说下去。
“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层沉甸甸的东西完全不见了,底下是一整片干净的、没有任何遮挡的——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可能是“认真”本身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说。
“那你还没回答我。”
“你没有问我问题。”
他想了想。
“白雪深月,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不是今天晚上这种在一起。是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还在,后天你去上班的时候我知道你晚上会回来,下个月、下半年——你愿意让我一直在你身边吗?”
我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一点发热,但我没有让它变成眼泪。
“——我一直以为没有人能接受真正的我。”
“我接受的不是“真正的你”。”他说。“我接受的是你。完整的你。会变成蛇的那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那部分我也要。”
我又一次踮起脚,吻了他。
这一次比山顶上那个吻更久、更深、更不着急。
他的手按在我的腰后,另一只手插进我侧辫的发丝里,手指慢慢穿过那些银白色的头发。
我的手指抓住他衬衫的前襟,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比我预想中快。
我们倒在床上的时候,窗帘没拉。富士山在窗外看不到了,但满天的星星在玻璃外面安静地亮着。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下颌线滑下来,滑过脖子,滑过锁骨,停在连衣裙的第一颗扣子上。
他没有急着解开——他低着头,看着那颗扣子,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慢一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