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着我的嘴唇说不是,但是你在这里、富士山在这里、风在这里,如果不现在说,我回去一定会后悔。
我又吻了他一次。
酒店是他当天早上才订到的——我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不是临时起意,但也不是蓄谋已久。
他说他凌晨睡不着,翻手机刷酒店预订页面的时候,刚好有人取消了这间套房。
他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确认。
房间里有一个私人的露天温泉,落地窗外正对着富士山和芦之湖。
房间本身大到可以在里面打羽毛球——榻榻米区域的矮桌和坐垫,西式区域的大床和沙发,还有一个独立的半露天阳台摆着两把藤编躺椅。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的时候,他从背后走过来,双手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声音贴在我的耳朵边。
“你这句话今天说过了。”
“可以多说几次。”
我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我们俩的倒影——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白人男子从背后环抱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银发女人,窗外的富士山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沉入暮色。
“——迈尔斯。”
“嗯。”
“我从十七岁开始就没想过会有人能这样抱我。”
他收紧了一点手臂。
“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他说。
那天晚上的怀石料理送到了房间里。
十几道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一件小型艺术品,摆满了整张矮桌。
我们面对面坐在榻榻米上,中间隔着刺身、天妇罗、烤物和一小锅冒着热气的汤。
窗外的天色从暮紫变成了深蓝,富士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更暗的影子。
他倒了酒。
不是日本酒——他开了一瓶我看不出牌子的红酒,自己带的,放在一个看不出牌子的深色袋子里。
他醒酒的动作很熟练,倒酒的动作很稳。
我看着他做这些事情,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多。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前海军。现役翻译。箱根一日游策划者。”他说。“目前是你的人。”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好,至于好在哪里我说不上来,但入口的感觉对。
“你以前结过婚吗?”我问。
“没有。”
“谈过认真的?”
“……谈过。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在船上,她在岸上。距离把很多东西磨没了。”
“你现在不在船上了。”
他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那层光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