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片光斑里,抬头看那些折射的光线,感觉到迈尔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是落在作品上。
“——你看什么?”我没转头。
“看你。”他说。
我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热了一下。
午餐是在一家藏在山腰里的荞麦面店。
手工擀制的二八荞麦,冷汤配天妇罗,窗外是一整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哗哗地响,声音像水一样流过整个房间。
我们面对面对坐着,中间隔着两碗荞麦面和一小壶温热的日本酒。
我喝了一点酒,脸颊发热。他喝得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端着杯子放在鼻子前面闻。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
“今天不想说工作。”他说。“今天只庆祝。”
“庆祝连地址都不存在的项目名称?”
“庆祝你从“不知道它的名字”变成了“知道它的名字”。”他说。
“明天你可以继续找它的地址。今天你只需要知道——你比昨天更近了一步。”
我看着他那张刮干净胡茬之后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一种说不清的涨感。
“——迈尔斯。”
“嗯?”
“……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拿起了我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口,喝掉了。
下午的芦之湖上有一层薄雾,富士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完全干透的水墨画。
甲板上风很大,我站在船头,风把我的辫子吹起来,发尾在身后飘动。
迈尔斯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住了我的手。
不是握,是牵着。手指穿过我的指间,松松地扣在一起。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登山缆车升到早云山站的时候,视野忽然开阔了——整片箱根连山在脚下铺展开来,富士山在正前方完整地露出了全貌,山顶的雪在午后的阳光中反射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白。
我站在观景台上,风很大,吹得我的裙子贴在小腿上。
迈尔斯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
“——深月。”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沉的,被风削掉了一半。
我转过头。
他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平时沉甸甸的东西此刻完全散开了,底下透出来的光干净得让我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我爱你。”
风在吹。缆车在头顶上滑过。远处的富士山安静地站在地平线上。
我看着他,发现自己没有话说——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那句话直接穿过了所有语言系统,落在了更深的地方。
我踮起脚吻了他。
在箱根山顶的风里,在富士山正前方的观景台上,在一群陌生游客的视线中——我踮起脚吻了他。
他接住我的方式不是低头配合,是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提起来了一点,另一只手固定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周围有几个游客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我贴着他的嘴唇笑了一下,小声说这是你计划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