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林凡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木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他的声音嘶哑,“老师,我……不太舒服。”
老陈皱了皱眉,打量著他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想……去趟厕所。”
“去吧。快点回来。”
林凡几乎是踉蹌著走出教室的。走廊空旷,白炽灯管明晃晃地亮著,他扶著冰冷的瓷砖墙壁,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双手掬起水,狠狠泼在脸上。
一次。
两次。
抬起头,镜子里的少年湿漉漉地看著他。
蓬乱的短髮,因为熬夜而泛青的眼圈,下巴上冒出几颗青春痘。白衬衫的领口有点歪,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眼睛里是尚未被生活磨去的、属於二十岁的清亮,只是此刻那清亮里充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
这不是梦。
水的触感太真实,瓷砖的凉意太真实,喉咙里残留的乾渴太真实。还有心臟——那健康、有力、平稳跳动的心臟。
他慢慢举起右手,用力掐了一下左手虎口。
疼。
尖锐的、清晰的疼痛。
镜中的少年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林凡缓缓蹲下来,背靠著冰冷的瓷砖墙,蜷缩在卫生间的水泥地上。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割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想起了彩票店刺眼的日光灯。
想起妻子王娟在电话里发抖的声音。
想起方向盘抵在额头的钝痛。
想起黑暗中最后那声漫长的喇叭鸣响。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他死了。
四十五岁的林凡,中了六百七十万大奖的林凡,心臟病突发,死在了那辆二手车的驾驶座上。
而现在……现在是2003年。
2003年5月8日,上午10点31分。
他二十岁,正在钢城市第一驾校学习理论。
钱包里没有彩票。
没有妻子。
没有儿子。
没有那套还有十二年贷款的房子。
没有那个等待他回家的、叫王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