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半眯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睨了冯仁一眼:“怎么,你自己布的局,自己心里没底?”
“布的时候有底,可人走茶凉,我‘死’了这么久,保不齐有心人动了歪脑筋。”
冯仁拿蒲扇一下一下扇着,像是随口闲谈,语气却不像方才那般松快。
“钱帛动人心。你活着的时候,他们怕你,也敬你。
你‘死’了,冯家明面上的主心骨就剩冯昭一个。
冯昭打仗还行,可商道上那些弯弯绕,他玩不转。”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人动手脚。”
“有,也没有。”袁天罡顿了顿:“大面上没人敢动。
李隆基还活着,内库的账他每年都看。
可底下一些小鱼小虾,手脚早就不干净了。
苏州那边有个做海贸的,叫周万贯,你记得不记得?”
冯仁“嗯”了一声:“周万贯,祖上跑南洋的,他爹死得早,我提携过他一把。
海商行里的老人,负责满剌加那一路的香料和珍珠。”
“他去年秋天死了。”
袁天罡道,“说是船在海上遇上风浪,人货两沉。
可不良人安插在泉州港的暗线报了信,说周万贯的船在出港前就被人动了手脚,根本不是天灾。”
冯仁摇扇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摇起来:“谁干的?”
“还没查实。”袁天罡把松子壳一颗一颗丢进空茶碗里,“但有一个人嫌疑最大。”
“说。”
“周万贯的妻弟,叫马六。
这人原是个街面混子,周万贯念旧情,把他塞进商队里跑腿。
周万贯一死,马六以遗孀长兄的身份接管了周家商号。
如今满剌加那一路的香料生意,过半都姓了马。”
“这个不用管,只要有钱能分到我冯家还有勋贵就行。”
袁天罡咋舌:“你最多就能分十万两。”
冯仁暴起,揪着他的领子:“多少?!”
“咳咳……松……松手!”
袁天罡拍打着冯仁的手腕,好半天才把领子从他指缝里抠出来,喘着粗气整了整衣襟。
“你这人,说动手就动手,贫道这身道袍还是上个月刚做的!”
“少废话。”冯仁重新坐下,蒲扇往石桌上一拍,“说。”
袁天罡清了清嗓子,“周万贯那一路,满剌加的香料、珍珠、珊瑚,每年流水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冯仁皱眉。
“三千万两。”袁天罡纠正道,“这还是泉州港报了税的明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