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李白喊着:“伙计!伙计!”
没人理会。
李白怒拍桌案:“伙计!”
茶馆伙计确实没听见。
这茶馆不比寻常小摊,店堂里坐着少说四五十号人,跑堂的只有三个,个个脚底生风。
喊声、笑声、茶碗碰撞声、后厨蒸笼揭盖的白气声全绞在一起,李白的“伙计”被吞得干干净净。
冯仁把茶包搁在桌角,不紧不慢地把两只粗陶盏翻过来。
又提起桌上那只豁了嘴的铜壶掂了掂,空的。
“这叫文火慢着。”冯仁说,“扬州茶馆的跑堂,眼比手快。
你越拍桌子,他越装作没瞧见。”
李白愣道:“为何?”
“你一脸外乡人相,又拍桌又喊叫,他们见多了。
这种人要么吃霸王餐的,要么闹事的。
真正懂行的都坐着等,茶客没坐满一炷香,自然有人来招呼。”
李白将信将疑地坐直了。
果然不出片刻,一个瘦高伙计从人缝里拐出来,手里拎着把长嘴铜壶,脸上堆着笑:
“二位客官吃什么茶?小号有今年的扬子江心水,也有蜀中的蒙顶黄芽。”
“两盏本地的绿杨春。”冯仁说,“水要滚,冲两遍,头遍倒掉,二遍端上来。”
伙计看了看那只茶包,又看了看冯仁,脸上笑意深了:
“客官是个行家。成,两盏绿杨春……”他顿了顿:“何不来点荤茶?”
“成。”冯仁接着道:“再来两笼蟹黄汤包。”
李白不知道“荤茶”是什么,但看冯仁那副了然于胸的神情,便知道今日这顿早茶不会简单。
瘦高伙计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再回来时手里的铜壶不见了,换了一只黑漆描金托盘。
托盘上搁着两只比方才那粗陶盏精致得多的细白瓷盖碗。
盖碗里已经沏上了茶,茶汤碧清,白气袅袅。
旁边另搁着两笼蒸屉,笼盖没掀,热气却从竹蔑缝里一股股地往外钻。
“二位客官慢用。”伙计把托盘放下,顺手掀开其中一笼的盖子。
李白伸头一看,当下愣住。
蒸笼里整整齐齐卧着六只薄皮汤包,包子皮白得几乎透明,透过皮子能隐约看见里头晃动的汤汁。
每只包子顶上还掐着一圈褶子,褶子中间汪着一小勺蟹黄,金黄发亮,晃了晃,却愣是没破。
“这是……包子?”李白咽了口唾沫,伸手便去拿。
“慢着。”冯仁用筷子头按住了他的手,斜睨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