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汤包,不是这么吃的。
你这伸手一抓,皮子一破,汤就漏了,回头烫了手又烫了嘴,可没人可怜你。”
说完,冯仁拿起筷子,在包子顶上那圈褶子边轻轻一挑,挑出一个小口。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着那开口处吸了一小口汤汁。
再夹起包子,三两口吃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先开窗,后吸汤,最后吃皮馅。记住这口诀,不然就等着被烫成猪嘴。”
李白连连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先戳口吸汤。
那汤汁入嘴的一刹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先生,这……这汤……鲜得学生舌头都快掉下来了!”
冯仁没理他,夹起一块肴肉,沾到茶里。
“先生,这又是什么吃法?”李白看得眼睛发直,“拿肉蘸茶,学生头一回见。”
“肴肉蘸热茶,解腻提鲜,这就是荤茶。”
当初看乾隆下江南,那家伙还被汤包烫了。
但凡没提醒李白,这家伙八成要跟乾隆一样被烫出表情包……冯仁将肴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李白若有所悟,也学着冯仁的样子蘸了块肴肉,入口之后又是连声赞叹。
两笼汤包六只肴肉下肚,李白只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熨帖得不像话。
两人在茶馆里消磨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日头攀上柳梢,街上的行人多起来,才慢悠悠地起身离开。
冯仁把那只茶包重新揣回怀里,结了账,带着李白往城东走。
扬州城东是盐商聚集的地方,高墙深院一座挨着一座,墙头上探出各色花木的枝丫。
街上走的人跟城西码头边又不一样了,穿绸裹缎的多,蹬皂靴的多。
腰间挂玉坠、手里盘着两个铁胆的多。
李白左右张望,低声说:“先生,学生听说扬州的盐商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比传闻还夸张。
您看那家门楼上的石狮子,怕是比长安城里一品大员府上的还大两圈。”
“盐商嘛。”冯仁不紧不慢地走着,“天下的盐利,三成归国库,七成从这里过手。
他们手指缝里漏一点,够寻常人家吃三年。
你往后到了这种地方,少露白,少喝别人递来的酒。”
李白笑道:“先生是怕学生被人灌醉了,醒来发现连剑都被人顺了?”
“我是怕你被人灌醉了,醒来发现签了什么要命的契书。”
冯仁斜了他一眼,“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我还懒得给你收尸。”
李白缩了缩脖子,不再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