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69章 莲花现（第1页）

夜枭的啼鸣消散在浓雾与海浪声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后复归死寂。程如意站在“安澜号”的舷窗后，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全部的感知似乎都延伸向了那片黑暗的礁群。接应的小艇己如同被吞噬般消失不见，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只有海风穿过缆绳的呜咽，以及自己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虫叟和百草先生也停止了讨论，侧耳倾听。春桃更是紧紧攥着衣角，大气不敢出。

大约过了半炷香——或许更长，或许更短——浓雾深处，隐约传来木桨轻轻划破水面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回来了！

程如意霍然转身，快步走向船舷。只见那艘接应小艇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穿出雾障，靠拢“安澜号”。艇上除了两名接应的水手，赫然多出西个人影：周延、他带去的两名亲卫，以及……一个披着破烂油布斗篷、身形矮小瘦削、几乎完全蜷缩在阴影里的人。

是那个神秘帮手！他们真的联系上了！而且带了回来！

程如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又提起——此人是敌是友？是真心相助，还是苦肉计？

小艇上的人迅速登船。周延面色沉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先对迎上来的陈璘和程如意点了点头，低声道：“将军，程先生，人带来了。此地不宜多言，先入舱。”

众人迅速退回舱室，关闭门窗，只留下心腹守卫。那个披着油布斗篷的人被围在中间，似乎有些紧张不安，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这位兄弟，”陈璘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多谢你前日出手相助，解我袍泽之危。今日冒险前来，诚意可鉴。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在斗篷下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掀开了兜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颇为年轻、但饱经风霜、布满污迹和细小伤痕的脸。看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中带着一股长期压抑下的倔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程如意从轮廓判断应是男性）左侧眉骨上方，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鞭痕。他身上穿着与岛上被掳工匠类似的粗麻短褐，补丁摞补丁，脚上一双几乎露趾的草鞋。

“小的……没有名字，岛上的都叫我‘阿莲’。”年轻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眼神快速扫过舱内众人，在程如意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女子的身份略感惊讶，但很快又垂下眼帘。

阿莲？莲花？程如意与陈璘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莲兄弟，”程如意开口，声音温和，“你留下的铁片，我们看到了。莲花与火，是何意？”

阿莲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道：“莲花……是教门印记。小的是‘白莲净土宗’的信众，家父原是漳州府的火器匠户，因牵连教案，被发配……后来辗转被‘混海蛟’掳来这岛上，在‘仙师’……呸，在那妖道的工坊里做苦力，专门负责看管炉火、搬运矿石。那‘火’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是恨那地火妖术，恨这岛上不把人当人的日子！前日看到岩缝里那奇怪的标记（断裂锁链），又远远瞧见你们与海盗厮杀，便猜想或许是……或许是官军来了。那鞭伤，就是前日想去打探，被监工发现抽的。”

白莲教信众？火器匠户之后？难怪他认得火器，有些身手，且对虚云子充满仇恨。程如意心中快速分析着，这身份倒说得通。白莲教在民间传播甚广，屡遭朝廷打压，其信众鱼龙混杂，有虔诚信徒，也有借教生事的亡命徒，更有像阿莲这样家破人亡、被迫隐匿的普通人。

“你如何能自由行动，到后山泉眼处？”周延问出了关键。岛上戒备再松，一个苦力也不可能随意乱跑。

“小的负责的炉子，就在后山靠近泉眼的一处小窑洞，那里专门烧制一些需要硫磺烟气熏染的陶胚和粗炼矿石。”阿莲解释道，“每日清晨和傍晚，要去泉眼边取硫磺水和特定苔藓。那里气味重，守卫不爱去，巡查也少。昨日取水时，发现了岩缝里的标记，就……就留了铁片。”

“你可知岛上如今具体情形？虚云子得了江南新到的货物，在做什么？工坊内有何要害之处？密道通向哪里？水寨防御如何？”陈璘一连串问题抛出。

阿莲定了定神，努力回忆道：“江南来的船，小的没亲眼见卸货，但听看守窑洞的刘老西喝多了吹嘘，说‘大当家’（指混海蛟）得了宝贝，是什么‘天外神铁’和‘雷火油膏’，厉害得紧，都藏在后山水寨最大的那个山洞库房里，由大当家的亲信‘鬼头鲨’带人日夜守着。妖道（虚云子）也亲自去看过，挑走了几箱最小的、但最沉的铁箱子，还有十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陶坛子，用小车推回热泉岛山洞里去了，不许旁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