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号”的舱室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压抑的气氛。虫叟与百草先生穿梭在的水手之间,施针用药,忙得额头见汗。那毒烟虽不致命,但效力猛烈,吸入者皆觉筋骨酸软、头晕恶心,短期内战力大打折扣。
陈璘服下解毒丸,运功调息片刻,脸色稍霁,但眉头紧锁如磐石。江南大船在他眼皮底下溜走,还折损了部分人手锐气,这对这位骄傲的老将而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是某家轻敌了。”陈璘声音沙哑,一拳轻轻捶在案几上,“只道是寻常海商私运,未料其护卫如此精锐,装备如此诡异。那喷烟之物,绝非中原常见军械。”
“此物结构看似简单,无非是加压喷射原理,但能将毒烟压缩存储、瞬间释放,且射程尚可,己非寻常江湖手段。”程如意用湿布捂着口鼻,仔细检查着甲板上收集到的些许残留绿色粉末,指尖捻动,又凑近小心嗅了嗅,眉头微蹙,“气味甜腻刺鼻,似混合了曼陀罗、闹羊花提炼之物,还夹杂着一丝硫磺与硝石燃烧后的余味……虚云子果然在火药和毒物结合上下了功夫。这更像是……原始的化学武器。”
“化学武器?”陈璘对这个陌生词汇感到困惑。
“呃,就是利用特制毒烟毒雾伤人的武器。”程如意解释道,“此物在开阔海域效用受限,但在狭窄巷道、室内或风向有利时,威力惊人。今日我们是追击姿态,正迎上风头,故而吃亏。下次需备湿厚布巾、简易面罩,若能以碱性之物(如石灰水、皂角水浸布)蒙面,或可中和部分毒性。”
陈璘郑重点头:“记下了。沈牧,立刻传令,所有人员赶制湿布面巾,多备清水、石灰。另,着人仔细检查那艘被俘的小船,看看有无残留器物、文书,或可查知那锦袍人的来历。”
沈牧领命而去。不多时,带回几样物品:从小船缴获的几把精良腰刀,刀柄上刻有徽记模糊的缠枝莲花;几封被水浸湿大半的书信,勉强可辨“货己查收”、“交割无误”、“主上静候佳音”等残句,落款处仅余一个“吴”字的花押;此外,还有一块从被俘水手身上搜出的乌木令牌,正面阴刻“漕运便利”,背面则是复杂的水波纹与一座三层楼阁图案。
“缠枝莲花……似是江南某些世家喜用的纹饰。”陈璘审视腰刀,“这‘吴’字花押,范围太广。倒是这令牌……”
程如意接过令牌细看:“‘漕运便利’像是通行关卡的凭证。这背面的楼阁……将军可觉得眼熟?”
陈璘凝神看去,忽然目光一凛:“像是……金陵‘瞻园’内的熙园阁?不,略有不同,但风格近似。难道与魏国公府有关?”魏国公一脉世镇南京,与漕运、江南世家关系千丝万缕。
“或是仿制,或是关联。”程如意将令牌放下,“那锦袍男子气度阴柔,似宦官又似豪门大管家,所携火器毒烟非凡品,如今又有这疑似关联勋贵、漕运的令牌……看来虚云子在陆上的靠山,比我们预想的更加根深蒂固。他们此番不惜暴露精锐、动用新式武器也要将货物送达,所运之物,恐怕对虚云子至关重要。”
“定是助其负隅顽抗,或加速其‘地火融金’邪术之物!”陈璘恨声道,“绝不可让其得逞!必须尽快弄清其去向,并加强封锁,待水师主力一到,立即发动总攻!”
这时,舱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满脸烟尘,急奔而入:“报将军!周校尉他们回来了!有兄弟受伤,还带回了重要消息!”
众人精神一振。只见周延带着五名斥候快步走入,人人带伤,衣甲破损,满面疲惫却眼神锐利。周延左臂包扎着,隐隐渗血,但行动无碍。
“周延,情况如何?可曾留下标记?热泉岛与狼牙砦有何动静?”陈璘连声问。
“将军,程先生!”周延抱拳,语速很快,“标记己按计划,留在后山硫磺泉眼附近一处隐蔽石缝中。但我们撤离时,险些被一队巡逻海盗发现,交手后摆脱,刘三腿上中了一箭,所幸无大碍。”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更重要是的,我们潜伏时观察到,那艘江南大船,径首驶入了‘狼牙砦’水寨!有大队海盗接应,船上货物被迅速卸下,运往水寨深处。我们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是何物,但看搬运者的吃力程度和所用特制推车,分量不轻,形状规整,像是……箱装的铁器或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