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只修长的手——她只记得那是修长的,骨节分明——拿着一支玉簪,轻轻插在了她的发间。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岁鸾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甚至不确定那个记忆是真的还是她在昏迷中产生的幻觉。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支玉簪,很有可能是封印她身上“忘川契”的关键。
忘川契。
青玄大陆上最诡异的病症。
它在这片大陆上游荡了几千年,每次只降临在一人身上。得此症者被称之为“忘川者”。
忘川者长生不老。
但代价是,身边人不得好死。
忘川者体内藏着一种名为“寂灭”的毁灭性力量。这种力量以感受为食——喜怒哀乐,爱憎嗔痴,一切情感都是它的养料。忘川者若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情感,那个人就会死;若是对一件物品产生强烈的情感,那件物品就会毁灭。
岁鸾来到这个世界后,曾经偷偷翻看过青云宫藏经阁里的古籍。那些泛黄的典籍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历代忘川者的案例——有人因爱上了一个人,害得所爱之人暴毙而亡;有人因为养了一只灵宠,灵宠在她眼前化作血水;有人因为愤怒,毁掉了一座城池。
正因为如此,忘川者历来是被追杀的对象。
大陆上的各大宗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发现忘川者,就地格杀。
岁鸾想到这里,头皮一阵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从未告诉过鹤怜。
这些天,师尊对她很好。每天早上会在她床头放一杯温好的灵泉水,会记得她不喜欢吃芹菜所以每次饭菜里都没有,会在她看书看得太久的时候敲敲桌子提醒她休息。
这种好,岁鸾上辈子没怎么体验过。
所以她格外珍惜。
但也不止这一点原因。
那些古籍上写的清清楚楚:忘川者,人人得而诛之。
她现在的实力太弱了。附身到这个四岁孩子身上,她的修为几乎为零,别说反抗那些大宗门的追杀,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所以这是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岁鸾的手指在玉簪上摩挲了两下,收回了思绪。
架子上的透花糕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引诱着她。
岁鸾想了想,又搬起了小凳子。
而此时,鹤怜已经站在了玄天宗的大门前。
他承认,亲眼看到现场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
“确实挺丑的。”
玄天宗的大门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原本立着门的地方,现在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铺着一层细细的灰色粉末。从粉末的分布范围来看,岁鸾那一下的威力覆盖了大约三丈方圆,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两边的石墙断了半截,断面上也是灰扑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分子层面瓦解了一样。
鹤怜蹲下身,用指尖捻了一点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烟火气,没有灵力波动残留。
干干净净。
就像那个地方从来就没有过一扇门。
温不语从门里冲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玄天宗的弟子,个个面色复杂——有的惊魂未定,有的憋着笑,还有一个在偷偷打量鹤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