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旁边放著一柄长剑。
剑身没有一点锈跡,剑鞘上的漆都还在,连穗子都理得顺顺溜溜。
这间石室里没有別的东西了。
没有储物袋,没有丹药,没有多余的物件。
一张床,一具骨,一柄剑。
乾乾净净。
苏跡走到石床边上,低下头。
床头的石面上刻著几行小字。
字刻得很慢。
每一笔都压到了底,划出来的石槽深浅一致。
和外面通道里那些急躁的凿痕不同,和石桌上那些潦草的手记也不同。
这几行字端正得过分。横平竖直。连每个字之间的间距都量过。
写这些字的人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也知道这是他最后写的东西了。
“弟子守墓百年,终唤师醒,师不识我。”
“我不怨。”
“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所復非人。”
“师之真灵早已归墟,我养醒的,不过一具空壳。”
“愧对恩师。愧对被我害死的同门。”
“罢了。”
“就留在这里,替师守最后一程。”
最后面刻了一个名字。
苏跡没念出来。
他站在那里,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石室很安静。
身后挤进来的人都堵在门口,没往里走。空间太小,进来三个人就转不开身了。
谢无尘从苏跡肩膀上方看完了床头的刻字。
他没说话。收回目光的时候,视线在那具骸骨胸上重叠的手骨上停了一下。
十根指骨全断过。
断了接上,接上又断。
指节粗大变形,骨痂层层叠叠地长在一起,和正常人的手完全不同。
“吾师在此”写在外面门上。
但石室里躺著的,不是他的师父。是他自己。
他给自己凿了一间墓。
苏跡回过头扫了一眼门口的字。
“吾师在此”——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死在师父的墓里,那师父就还在。
或者说,他把自己算成了师父的一部分。
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