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康叹了口气,“孙小娘子是替兄从军。”
“难怪呢。”徐飞恍然,“我还想着,女子顶多在后方送送粮草、搬搬辎重,怎么她竟能上前线,还擒了可汗?原来是冒了她二哥的名。”他忽然捂住嘴,惊恐到双目圆睁,压低声音道:“冒名从军可是大罪!”
“正是啊,孙将军也是想到这一层,早早便让孙小娘子把活捉拓顿的功劳,让给了副尉魏超。可活捉拓顿这事儿,军营里早就人尽皆知。兵部稍一核查,就问出了破绽。不但查出魏超冒领军功,还顺藤摸瓜,查出孙小娘子是替兄从军。核查主事当场就要按律治罪报上去。”
徐飞脸色大变,忙问道:“冒名从军,杖八十;冒领军功,罪加一等,要流徙三千里。这可如何是好?”
张康继续道:“这时候孙将军就站出来了。他说,所有事都是他安排的。副尉是他推出来领功的,孙小娘子也是他默许从军的。要治罪,就治他一人,不要牵连旁人。”
“然后呢?”
“主事自是不答应,他们说,按规矩,涉案一干人等都要处置。魏超要罚,孙小娘子要罚,孙将军更要罚。将士们听了当场就闹了起来。有人说‘孙校尉为国杀敌,凭什么治罪’;有人说‘孙将军在边关三十余年,朝廷不能这样待他’。还有人差点跟兵部的人动了手。主事压不住,便报到了军功勘核使那里。”
“这次来的勘核使不是兵部的周郎中吗?”
“正是他。还好我同他有些私交,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将此事暂时压下不报。”
“那就好。”徐飞心下焦急,在屋中踱来踱去。“只是纸包不住火,此事还是得尽快禀报殿下,让殿下也有个准备。”
张康霍地站起来,神色凝重,“我这就启程回京。你留在敦煌,继续盯着,一有什么动静,及时传信。”
徐飞点头,从怀里掏出锦袋递过去:“这是今日孙小娘子送来的,你一并带上。”
张康接过,匆匆收拾行装。徐飞在一旁帮着,不多时便已妥当。
“路上小心。”徐飞送他到门口。
张康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数日后,张康风尘仆仆抵达京城。
沈樽见是他,先是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可是孙小娘子出了什么事?”
“孙小娘子是冒名从军。”张康压低声音,“用的是她二哥孙萧的名字。兵部派人核验军功,查出来了。”
沈樽瞳孔微缩:“她还好吗?可有被带走?现在哪里?”
“殿下放心,老将军早早就让孙小娘子离开军营,现下正在她姐夫家中。只是……”张康继续道:“如今军中已经炸了锅。将士们觉得立了功反要被治罪,就跟书吏起了冲突。臣已见过勘核使周郎中,将此事暂且按住,特连夜赶回禀报殿下。”
张康巴巴地看向他,见太子沉着脸许久没有说话,一腔的热血瞬间凉了一半。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木头般伫立在一旁。
“朱福。”沈樽突然开口,吓了张康一跳。
朱福闻声应道。
“去禁苑梨园找几个伶官过来。”
朱福不明所以,茫然地应了声“是”,便转身准备去找人。行至门口,又被沈樽叫了回来,“等等,别去梨园了。去茶话巷打听打听,哪家的说书人最叫座。”
朱福一愣,茫然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沈樽又叫住他,“多打听几家。”
朱福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张康正思忖间,忽然想起怀里的信件,赶紧掏出递上,“殿下,孙小娘子让属下带回的。”
沈樽接过,顾不得回避,匆匆解开系带。袋中静静躺着一块青白玉牌,色泽清润柔和,触手微凉却似凝脂般细腻。他眼底忽然迸出一抹亮意,心头微动,她明白了自己心意。
这玉牌虽远不及他平日里佩戴、把玩的那些贵重,此刻却被他捧在掌心反复摩挲,如获至宝。
张康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消一个时辰,朱福便传回消息,报了几个说书先生的名号。张康愣了愣,忽然眼中一亮:“殿下是想……”
沈樽微微颔首。
张康压低声音:“这样一来,全京城都知道西北军民赤胆忠心,朝廷若再治罪,反倒寒了民心。说不定还能借着民意,给孙小娘子争个巾帼英雄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