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立刻冷笑:“二哥哥诗才最巧,偏拿番葱酥作诗令来压席上人。”
薛蟠也把酒盏一护:“正是。我今日是来吃酒的,又不是来挨罚的。”
宝玉忙解释:“也不必作得多好,四句便罢。押个香字韵,句中须有金、环、酥、酒中一字。”
贾环听见“环”字,脸色更不好看。
贾政却看了宝玉一眼。今日这孩子虽仍有些顽意,倒知道因席上之物起令,又能定韵定字,比平日无头无脑说笑强些。
“既是雅令,也无不可。”
贾赦也点头:“好。吃了人家的番葱,总该替它作两句。”
薛蟠苦着脸:“番葱有何可作?”
贾赦指他:“你只作吃得香便是。”
众人又笑。
宝玉先起,略想了想,念道:
“金环入箸夜生香,
一盏酥风佐酒长。
莫笑番葱名太俗,
灯前也作小春光。”
贾政听了,面上不动。
娘娘称冠的那首《杏帘》,自然清远得多,只是清远得太稳,倒不像宝玉平日笔气。今日这四句虽浅,却是席上随口生出来的,有几分急智,也有几分真顽。
他只评了两个字:“尚可。”
宝玉握着酒杯,先是一停,随即心里一热,竟比昨夜得彩还欢喜些。
贾环听了宝玉那首,心里越发不服。他略一低头,便也念道:
“金盘满座泛清香,
酥脆番葱劝客觞。
今日荣华同此宴,
春风长在玉堂旁。”
清客们忙称:“三爷此诗庄重。”
贾政却听出全是套话,只淡淡一句:“太熟。”
贾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头不语。
轮到薛蟠,他先饮了一大口酒,像给自己壮胆,然后一拍桌:
“番葱炸得满盘香,
吃了还须饮一觞。
若问此中真滋味,
再来三碟也无妨。”
贾赦听得拍案:“好!这个我听得懂。”
薛蟠大喜:“我也觉得好。”
贾政本要斥他粗俗,见席上热闹,便只摇了摇头。
贾琏自然也作了一首,满篇圣恩、华堂、元宵、异馔,清客们纷纷称赞。宝玉听着,悄悄把一枚番葱酥塞进口中,没敢出声。
到了玄卿,众人都看他。
玄卿立刻拱手:“诸公饶我。石某作诗,向来害人害己。今日番葱尚热,若叫我凑四句,只怕诸位先酸倒了牙。”
贾赦不肯放过他:“不成。你提的番葱酥,倒想躲令?”
薛蟠跟着起哄:“石先生不作,便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