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辰。”
姐姐伏得更低:“属下在。”
那人只落了两个字:
“戊子之事。”
姐姐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属下记得。”
“不可再有。”
“是。”
又静了一息。
那人才道:“念其初犯,以观后效。戊戌,省亲所报废去大半,只留门禁、人手、灯架三项作旁证。其余未验者,不入今夜正牍。”
她伏在地上,喉间一松,险些跪不稳。
“谢将军。”
这三个字从乌石后挤出来,又哑又低,像从旁人喉中借来的。
屏风后的笔这才落下,慢慢写了几下,便停了。
她仍伏着,不敢抬头。汗冷在背上,贴着黑衣,像又覆了一层湿冷的皮。
屏风前那人将纸页翻过一张,像方才一句“废”、一句“以观后效”,都只是一桩该归格的事。
那人忽问:“辛字到了没有?”
话音才落,外头便有扣门声。
这一次比先前急些,却仍压得很低。门开一线,有人快步进来,脚步到门内三步处猛地收住,随即跪下。
来人自然也含着乌石。
她只能隐约听出是男子。声被压得低哑,年纪、身份、口音,一概辨不出来。
来人伏身:“属下来迟,有罪。”
那人道:“你既为卷首,理应守时。”
男子头低得更深。
屏风前只搁下一句:“近来事务繁多,姑且记下。说。”
男子应了,声音压得很稳:
“辛字卷今日续牍。薛家大爷酒后失言,牵出金玉旧说。薛家内宅有异。”
屏风后有人记下。
男子继续报:
“薛家大爷席后醉语,说宝玉与宝钗有金玉之配。薛姨妈急止其言,命人扶回。薛家女眷当席失色,未见失仪。莺儿、文杏在侧,德顺、德保亦在场。”
屏风后那笔一顿。
屏风前那人问:“金玉之配,是薛家旧说,还是外头新传?”
男子道:“旧说有根,新近又借省亲之夜翻出。薛家大爷醉后不知收束,露得太直。”
“宝钗如何?”
“薛姑娘当时垂眼不语。后回房,命莺儿收了金锁,不许外头丫头再提。”
“亲见?”
“莺儿收锁,辛巳亲见。宝钗当席垂眼,德顺亲见。醉语内容,席旁两人同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