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醉语标传闻两证,收锁标亲见。薛家内宅,先记不动。”
男子伏首:“是。”
男子伏身,起身很快,却没有半点衣料乱响。门开一线,又合上。
屋里重新静下来。
她跪在原处,心里也跟着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把它想成什么。辛字是什么,薛家何事,金玉为何入牍,文杏又是谁,都不可在心里追第二遍。
受训时说过,耳入而手不入者,便不归自己的牍。
她没有手。
也没有问。
不多时,姐姐起身,重新替她蒙眼。
黑布覆下,屋中烛光没了。
回去时,仍是那条路。她已不再试着数。
黑布压在眼上,舌下乌石仍在,脚下与手腕,便成了全部。来时心口还有一个悬着的念头;如今那念头已经被压扁,装进某一格里,像屏风后那张被抽出来、又压到另一叠底下的纸。
车停。
有人掀帘扶她下来。
脚下先是石板,随后进了一道窄门。门内冷气贴着墙根浮动,她被牵着走了不远,又踩上细密砖地。砖缝擦着鞋底,发出微微涩声。前方有人轻叩三下,姐姐停住,等对方又回了一下,才继续往前。
到一处窄屋,姐姐停下,替她解了黑布。
屋内仍只有一盏小灯。墙边放着她原先的衣裳,折得整整齐齐,像她从未离开过。
姐姐替她解开黑衣衣带。动作依旧安静利落,像流程的一部分。黑衣被叠好,压回包袱底。她换回原来的衣裳,袖口、领边、裙褶,一处一处理平。
外头隐约又有收残局的声音。有人拖着灯架过去,木脚擦过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响。
姐姐替她系好最后一粒扣。
随后靠近一步。
“我必护你周全。”
她怔了一下。
姐姐伸手,将乌石从她口中取出,放回小匣。
石头落下,轻轻一声。
外头残夜的声音忽然近了。有人低声催着撤灯,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说明日再收罢。省亲的热闹已经退去,只剩满府疲惫的影子。
她几乎想抬头看姐姐。
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压下去。
不可看。
不可记。
姐姐打开窄门。
她低头,将衣领最后理了一下,重新走回荣府深夜的残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