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哥哥若自己这样说,也不算全错。”
“那我以后不说了。”
黛玉看他:“只是不说?”
宝玉想了想,神色收得郑重些:“也不这样想。”
黛玉这才看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动:“这句比方才好些。”
宝玉声音低下来:“妹妹肯骂我,我反倒安心些。”
“宝哥哥这话奇怪。有人骂你,你还安心?”
“旁人骂我,我未必听。妹妹骂我,总是为我好。”
黛玉脸上微热,立刻转开话:“我可没这么闲。你若明日还犯糊涂,我也懒得说你。”
“那我明日不犯。”
“你今日说了许多明日。”
“明日我一件一件还。”
黛玉轻声收住:“记着便好。”
二人在前头一时静了下来,后头亭边却也正热闹。
玄卿原要跟上,偏晴雯和茗烟已把方才城门口那一场学得活灵活现。茗烟把腰一挺,学宝玉:
“我认得北静王爷!”
晴雯嫌他学得不像,把包袱往臂上一搭,自己站直了些,先学宝玉急急上前,又立刻板起脸,学那守门军官,声音压得沉沉的:
“公子既认得王爷,更不该拿王爷为难军令。今日京门只出不进。公子莫要为难小的。”
茗烟忙补:“还有一句,还有一句!那军爷说,便是王公府第,也让不得军令。除非圣上亲临,不然谁也不能进。”
晴雯把脸一板:“他说这句时,脸板得像城门钉子。”
茗烟看向亭前:“二爷当时脸都白了。”
“白倒没有,就是嘴忽然没了。”
姬夫人听得唇角弯了弯。
玄卿也看向城门方向:“这军爷倒是个明白人。”
晴雯点头:“明白是明白,就是把我们二爷堵得半日说不出话。难得。”
茗烟小声接上:“二爷平日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晴雯瞥他:“那是在林姑娘跟前。”
玄卿转头看她:“宝二爷平日也是这般?”
晴雯看他一眼:“先生才见一回,便说‘也是’,可见一眼就明白了。”
茗烟忙替主子挽回:“我们二爷在别人跟前也不这样。见了林姑娘,嘴就不像自己的。”
晴雯手里包袱一紧:“原也不大像自己的。”
玄卿忍了忍:“这又是何说?”
“嘴若真像自己的,便该知道什么时候闭上。”
姬夫人听到这里,终于笑了。玄卿看她一眼,声音也低下来:
“夫人今日倒也觉有趣?”
“小儿女斗嘴,原也比你讲泰西生典有趣。”
玄卿一时无话。
晴雯听见“泰西生典”,忍不住问:“夫人,先生平日也常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