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夫人看了玄卿一眼:“常。”
茗烟更好奇:“那夫人如何管?”
“多半管不住。”
玄卿忙要分辨:“夫人此言有失公允。”
姬夫人只问他:“方才谁先讲雅典娜?”
玄卿默然。
晴雯和茗烟一齐笑起来。
玄卿正要替自己分辨,忽见姬夫人神色一收,往前看了一眼:“他们人呢?”
玄卿抬眼一看,只见柳坡那边,宝玉与黛玉已沿着斜坡走出一段。紫鹃跟在后头,雪雁抱着披风小跑两步,又怕惊着黛玉,只好放轻脚步。几人被疏疏柳影半遮,已离亭边不近。
玄卿立刻起身:“坏了,听书误事。快跟上。”
晴雯抱着包袱跟上,嘴上仍不放过:“先生也有误事的时候?”
姬夫人在后头补了一句:“他常有。”
玄卿无言,只得快步往前。茗烟也忙追了去。
众人追到柳坡边时,宝玉正低头同黛玉说什么。那柳枝被风一荡,恰拂过她袖边。宝玉忙伸手,想替她挡,手才出半寸,又停住了。
黛玉看见:“宝哥哥如今连柳枝也怕了?”
宝玉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怕挡得不对。”
“那你便不挡?”
宝玉想了想:“妹妹若自己能过去,我便不挡。若真打到脸上,我再挡。”
黛玉轻轻看了他一眼:“这句也还可以。”
不多时,风起了些。姬夫人看一眼黛玉脸色:“姑娘,回车罢。”
宝玉接过茗烟递来的披风,却先看黛玉:“妹妹冷不冷?”
“我若冷,自有紫鹃、雪雁。”
宝玉把披风抖开,十分自然地往自己身上一披:“那我冷。我冷,妹妹便不必嫌我多事。”
黛玉看着他,忍了半晌,还是笑出了声。
一行人往回走。坡上秋草被风压得低低的,踩过时只留下浅浅痕迹。疏柳从头顶垂下来,枝梢残黄轻轻摇着,风里带着河上的清寒。车马在亭边等着,紫鹃先扶黛玉上车。
宝玉站在车旁,看着她坐稳,仍不放心:“妹妹回客馆后,先喝热茶。”
黛玉坐在车中,帘子尚未放下。她看着车下宝玉,又看见他身后晴雯、茗烟一个抱包袱一个牵马,乱中有热闹,热闹里又有一点旧日荣府的暖气。那点暖气隔着苏州的风雪、白幡、刀声,竟又慢慢透到她心里来。
她垂下眼:“宝哥哥。”
宝玉忙近前一步:“妹妹?”
“方才柳坡上的话,你若真记不住,便少记几句。记最要紧的。”
宝玉怔了一下,随即低声答:
“要先听完,再说好听话。”
黛玉眼睫微动,唇边浮出一点笑意:"这句便记着罢。"
宝玉用力点了点头。
车帘放下时,风从柳坡上卷来,带着一点细细黄尘,轻轻落在黛玉袖口。
她没有拂去,只把袖口轻轻收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