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又绕回来了。”
“这也叫首尾照应。”
“先生听了只怕要罚你重写。”
“先生罚也罢。妹妹肯笑,便不算白写。”
黛玉眼睫微微一垂,嘴上仍不饶他:“宝哥哥这张嘴,果然没丢。”
宝玉刚要接话,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叹了一声:“今日也怪。明明京城就在眼前,偏说只出不进。我说认得北静王爷,他们也不肯通融。”
黛玉脚步微微一停。
宝玉还没觉出不妥,仍往下说:“我原想,北静王爷既领兵出城,那些军爷听了他的名字,总该知道轻重。谁知——”
“宝哥哥如今果然长进,连王爷也会搬出来了。”
宝玉听出她话里冷意,忙想找补:“我不过是借王爷的风,吹一吹城门上的灰。”
黛玉看着他:“城门灰厚,宝哥哥倒有雅兴。”
“我雅兴不多,只是急着见妹妹。若早一刻见着,借风也好,借柳也好,借一匹马、一盏灯、一个过路和尚道士,我都肯借。”
这话若在从前,黛玉多半便被他说过去了。今日她却只看着他。
“宝哥哥借得轻巧。可城门上守着的是军令。军令若能被你一句‘我认得王爷’吹开,那王爷这名字,便不是风,是刀。”
宝玉脸上的神色慢慢收住。
黛玉声音仍轻:“刀在旁人手里,割的是谁,宝哥哥想过没有?”
柳坡上风吹过来,柳枝轻轻一晃。宝玉沉默半晌,低声回她:
“我没想这么深。”
“所以我才说你。”
宝玉抬眼看她,勉强牵了牵唇角:“妹妹说我,总比旁人说我好听些。”
“我哪里好听?”
“旁人说我,是嫌我错;妹妹说我,是怕我错。”
黛玉本来还冷着脸,听见这一句,眼睫微微一垂。
宝玉见她没有立刻反驳,又轻声问:“这句我可说对了?”
黛玉看了看脚下:“勉强。”
宝玉像得了赦免:“那我也记下。”
“宝哥哥今日一会儿记这个,一会儿记那个,只怕回去都堆成账本了。”
“账本也好。妹妹若肯查,我便不敢赖。”
黛玉看他:“宝哥哥如今连话也赊账了?”
“赊也要还。我又不赖妹妹的账。”
“你赖过的账还少么?”
宝玉急了:“哪一笔?”
黛玉看着他:“多得很。你自己慢慢想。”
宝玉当真蹙眉想起来。黛玉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缓了缓,才把话放低:
“宝哥哥,我说你,并不是为同你赌气。”
宝玉抬眼看她。
黛玉看向柳枝:“旁人拿王爷名头压人,我懒得管。你若也这样,我才要说。”
宝玉愣了半晌,眼中忽然亮了一点:“妹妹是怕我学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