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黛玉都听过。
她不能把那些话还给宛娘。
雨又落了几滴。亭外柳叶上有了细细的声音。湖面也开始有一点一点小圆纹。
黛玉向前走了一步。
宛娘立刻退:“你别过来。”
黛玉没有停。
她胸口仍疼,气息仍乱。她走得很慢,却很直。宛娘还想再拦,下一刻,黛玉已经到了她面前。
她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宛娘。
抱得很笨。
黛玉从来没有这样抱人。
她手臂细,力气也小,却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眼前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小姑娘便会碎掉,或从亭边、从风里、从“朋友”这个词里退回去。
宛娘僵住。
她的手停在半空,袖子上还沾着泪。过了一会儿,她低低叫了一声:
“林姐姐……”
黛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她。
雨忽然密了些。
听雨亭终于有了雨声。
亭瓦上一层,柳叶上一层,湖水上一层,衣袖上一层。
雨水落在黛玉肩头,也落在宛娘发上。
那天,宛娘说这里下雨时最好听。
那时没有雨。
黛玉只听见风,也听见宛娘的声音。
今日雨来了,她才知道,雨声原来并不只在亭外。
它也会落进人心里。
宛娘终于用力推开她。
黛玉被推得退了一步。
她这才真正看清宛娘的脸。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宛娘的脸颊往下落。她眼尾红得厉害,鼻尖也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一点白印,发边那朵小珠花歪着,几缕湿发贴在鬓旁。她平日那种亮,被雨淋透了,只藏在一双慌乱的眼睛深处。
黛玉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看清过宛娘。
先前小金山日光里、诗社众人围着的那些影子都退了。眼前只剩这个哭湿了脸、觉得自己不配、又还在等一句话的宛娘。
雨水从黛玉的睫毛上滑下来,她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