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着宛娘,一字一顿:
“我们是朋友。”
雨声一下子变得很清楚。
宛娘站在那里。
她的眼睛本来红而乱,像被雨打散的湖面。可听见这句话后,那湖面深处忽然有一点光浮上来。很小,很轻,却是真亮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
“我不知道朋友该怎么做。”
黛玉停了一下。
“可是你说,你教我。”
宛娘眼中的光晃了一下。
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大声哭,只低头用袖子擦了一把,擦得更乱。
雨仍落着。
远处终于有声音追近了。有人叫“林姑娘”,有人叫“周姑娘”,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上石阶。那些声音由远而近,像迟到的世界终于追了上来。
黛玉仍只看着宛娘。
直到一把伞斜斜遮过来,雨声被挡去一半,她才像从某个很深的地方回过神。
宛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雨水从她衣角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她的手还攥着黛玉的袖子,好像自己也没有察觉。
远处柳荫下,玄卿与蘅圃撑伞而立。
雨丝斜斜落下,把伞沿打出一圈轻响。蘅圃望着亭中两个小姑娘,面上神色难得有些复杂。玄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匆忙赶来的人,笑了一声:
“伯衡兄,有这个必要么?不能好好同女儿说?我看你也不像那等死板父亲。”
蘅圃哼了一声,隔了片刻,目光仍落在亭中。
“这等小虚荣,旁人说破,只成羞辱。她须自己看见,才算看见。”
玄卿偏头看他:“你倒舍得。”
蘅圃垂眼望向亭中:“不舍得也要舍得。她在自己那小诗社里被捧惯了,早晚要知道,天下不只一张案,也不只一群听她说话的人。”
话到这里,他指尖在伞柄上停住。
雨中,阿荔正手忙脚乱替宛娘披蓑衣。雪雁在替黛玉披上披风,又急急替她擦湿发。两个小姑娘被围在中间,都很狼狈。衣裳湿了,发乱了,鞋边也沾了泥。
蘅圃看着看着,眉眼微微松了一分。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
玄卿没有立刻接话。
雨声落在伞上,轻而密。亭中,宛娘不知说了什么,黛玉抬眼看她。
两人隔着几只忙乱的手,竟都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带着哭后的红痕,像雨后还未开稳的一点花。
玄卿望着她们,半晌才接住那句话。
“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