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往下说,眼角便涌出了亮晶晶的泪花:“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桃花的香,还有书卷的清气。你身上的味道……好浊,好难闻。”
“你不是安澈。”
突然间,她又将脸转了过来,用泪痕涟涟的双目怨愤地盯着他,温安澈被她异样的举动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姜仪歇斯底里地扑了过来,扯住了他簇新的官袍领子:“你把我的安澈还回来。把他……还回来!”
温安澈任由她发疯地质问着,直勾勾地望入她那双逐渐清明的眼睛,看清了其中映出的自己——颓丧的男人,身着大昭的官袍,周身是铜墨腐朽的气息。
他想解释,他就是安澈。但他也明白过来了,姜仪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安澈。
她一直在等他,而那个少年早就死了,死在了青云之路,谄媚的言语中,尸骨叠在了他为了往上爬而踩过的尸山之中。
他亲手扼杀掉了温家村的少年。
“仪儿……抱歉……”
他解释不清了。
“把他……还回来……”姜仪念完这句话,停下了动作,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倒在了床榻之上。
她轻轻阖上了眼。
“仪儿?”
良久,温安澈才察觉榻上之人,不知何时已止住了呼吸。
他崩溃地跪在原地,握着那只已经变凉的手,跪了许久。
“温大人,司内有要事需您商议!”
院外,官署差了人催他赶紧回去议事。他只得披上外袍,往外跑去。
他回眸,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没了声息的姜仪,她蹙着眉,似有不甘之色。
紫宸殿内,李澜也收到了姜仪的死讯。
“姜尚书的女儿,竟是个有骨气的,和她那溜须拍马的爹倒是毫无相像之处。”
内侍不敢接话,恭恭敬敬地问道:“那温大人这边……”
只见陛下打了个哈欠,似是听乏了:“传孤的旨意,追封姜夫人为淑人,依礼安葬。”
“让温大人歇几日罢。等歇够了,再回来替孤做事。”
“退下罢。”
李澜满意地倚在椅背上,罕见地替自己斟了杯酒。昔年阿青那一杯没能毁掉他的神智,反倒增长了他饮酒的爱好。
他喝的有三分醉意,竟能窥见腐烂的朝堂和宫城。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王朝正在腐烂。
而腐烂的树才会结出最甜的果子,他只想坐在树底下,等着那些果子一颗一颗地落下来,酿最醇厚的佳酿。
这便是他作为一国之君最大的乐趣。
人人都说,景华帝昔日的仁厚尽是伪装。分明生得观音相,心肠则比阎罗黑。
李澜望向酒樽里的自己,心想,孤还真是醉了,为何他窥不见半分观音,却能窥见无数只黑色毒虫,从酒樽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撕咬向那些他看不见的敌人。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阿青和君竹被毒虫咬中,一边痛苦,一边又疯狂地想要解救对方的狼狈模样。
“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