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之初,北疆的原野生出了绿芽。
校场之上,站着顾将军及李青众人。他取出了一面沙盘,其上列着由北疆前往昭京的所有重要关隘。
见众人都坐等他发言,顾观复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昭京四面环山,东有虎牢,西有函谷,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四关之中,萧关最弱。”
他大手一挥,手指划过重要关隘:“三万兵若走官道从北疆出发,必须要过萧关及昭京外的防线。我已探清,景华帝在昭京周围设有禁军五万,加上各州府可随时调动的驻军,若正面硬拼,我们撑不过半月。”
周副将抱臂站在沙盘一侧,像是犹有不满:“那依将军的意思,我们只能胆小如鼠地畏缩不前?”
“非也!周副将莫要着急,且听我徐徐道来。”
见众副将皆无异议,顾观复便将手指从萧关的位置往西移,落在阴山之上:“此处名为阴山,其中藏有一条古道,是前朝运兵的旧路。此路虽年久失修,若我们能在一个月内将其疏通,三万兵便可绕过萧关,直插昭京西南。景华帝的兵力若全压在正面,后方空虚,我们便有机可乘。”
周副将狐疑地盯着那片山脉,犹疑不决道:“末将也听说过阴山古道,但那路窄得只容单骑通过,我北疆有三万大军,得走到什么时候?”
“所以,分兵才为上上策。”
顾观复大手一挥,往沙盘上插了两面小旗。一面插在萧关正面,一面则插在了阴山古道的出口处。
“我打算派五千兵走萧关正面,虚张声势,牵制守军,要得就是让他们轻敌。剩下两万五千兵轻装简行地由阴山古道鱼贯而出,只带三日口粮,便可出此古道。”
“顾将军,您这是要拿将士们的性命赌?”周副将拔高了声音,挑刺道。
顾观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周副将,眼下只有这‘破釜沉舟’一计可行。只有断了将士们的后路,才有一鼓作气的决心。”
另一侧旁听的李青暗暗对他的提议表示了赞许。
顾将军经了几劫,现已磨练了心智,更精进了谋略之术。
“将军之策,林青佩服。”
“顾将军好筹谋!”
李青和陈君竹竟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两人望向彼此,心知肚明又想到了一处,赶忙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顾观复自然瞧见了他小两口默契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在沙盘上演示起来:“诸位请看,待大军出了古道,便能长驱直入,直扑昭京西南。此处是景华帝布防最薄的位置,因为谁也想不到我们会从此处来。”
“诸位有何疑问,在此提出便是。”
周副将涨红个脸,硬是愣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李青用视线在沙盘上反复推演了几次,冷不防提出了困惑:“顾将军,敢问两万五千兵过古道,补给该当如何?三日口粮只够走到出口,攻至昭京外围,粮草从何而来?”
“就地取粮,”顾观复答,“阴山古道出口处便是洛州,洛州粮仓存粮八万石,守军不过三千。拿下洛州,三日之内,粮草可源源不绝。”
李青仔细回忆起洛州的相关细节,在脑海中搜寻着乾元年间批过的奏折,她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一个名字。
“林青似有印象,那洛州守将名为赵昶,亦是李牧之的旧部。此人应是被景华帝降了职,必然心怀不满,此人可用。”
陈君竹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的位置,李青每指出一处关隘,他的视线便会跟着移过去,脑子中同步推演着各种可行性。
待李青说完,他才发话道:“依陈某的拙见,正面派出的五千兵若全是精锐,定会引起景华帝的警觉。将军可选老弱伤兵,做出主力压境的架势。景华帝狡诈而多疑,若是前锋太强,他反而会起疑。前锋要弱,他才会相信我们当真被逼到了孤注一掷的地步。”
“陈静所言极是。”
提到李澜,李青亦认为若想斗得过他,着实困难,需要多重谋划才是。
顾观复思虑半晌,赞同言:“陈先生此计妙哉!前锋老弱,定能使敌轻率行事。臣当年同二殿下打北戎时,亦用过这般法子。”
“还有一事,顾某亦要请诸位建言筹策。”
顾观复撤下沙盘,言语间闪烁其辞。
“但说无妨。”李青示意他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