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都说,景华帝变了。
人如其香,紫宸殿的清雅的檀木换成了高不可攀的龙涎。
顾观复送来了令人满意的奏报,字迹工整,措辞恭谨,将北疆现状陈明得极其严谨,末尾附上“臣当竭尽全力替陛下治理北疆,不负陛下所托。”
“营中一切如常,并无异动。”李澜轻声念着,神色将信将疑。
“孤怎么记得,孤让他找的永安至今下落不明。怎么,难道小女娃还能藏在别处?”
送信的使者冷汗直流。
“你可以滚了。”
“是……”
信使前脚刚走,李澜就传了内侍:“来人,遣各州府的大员去查,若能找到永安公主,赏金十万两。孤不信这个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能凭空不见。”
嘱咐完毕,他开始批阅稽核司呈上来的奏折。有个官员弹劾了同司的三名官员,理由为“私通外敌,形迹可疑,当斩”。证据附得很足,口供也画了押,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澜提起朱笔,在折子末尾批了一个字:准。
“继续。”他对着空荡荡的殿宇自语,语调平和,“谁有胆子检举,孤就有胆子用。谁被检举了,孤自然也有胆子查。”
说罢,他动作轻柔地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新茶刚刚沏好,烫得他双唇一紧,他像是感觉不到温度,又重重地抿了一口。
下一份折子是兵部呈上的,内容是北疆军粮已拨付到位,顾将军练兵有成,士气可用。他看罢,批了一个“准”。
工部的折子说昭京城墙有几处需要修缮,请拨银两。他又批了“准”字。
御史台的折子则弹劾一名地方知府贪墨赈灾粮款,他瞧见弹劾二字便眼前一亮,麻利地批下“准”。
一个个张扬的“准”字落在纸面上,一如他塑造新朝,万人之上的心境。
奏折如数批完,他才忆起,今日约了墨言,要去御花园赏梅。
冬末春初,恰是梅香最盛的时节,他披着外袍,信步向梅林行去。
御花园空无一人,许是墨言见他迟迟不来,便先回宫了。自然,也可能是她压根就没赴约。
这并不重要,李澜的兴致一如既往,此番他是来此,故地重游。
昭元帝在世之时,曾带着十四五岁的他,在这个园子里赏过梅。
父皇指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说:“澜儿,你瞧,梅花开得再好,也得有人替它剪枝。剪得越多,它开得就越盛。”
他当时怜惜这些花枝,对父皇说,剪枝会让树疼。
父皇哈哈大笑:“树许是会疼一段时日,却会源源不断地长出新枝,何必在意那些被剪掉的废枝呢。”
李澜从回忆中钻了出来,心道果然。
树是根本,若要芳香长存,必先剪去杂枝。
次日,稽核司内便有人被带走处斩了。
这些人的确贪了百姓的墨水,被斩十次都不为过,只是死前怎样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被同僚背刺。
接下来,便是稽核司内部的大清洗。前脚刚举发别人的那位官员,后脚自己也被人举发——罪名自然是构陷同僚,证据同样确凿,以欺君罔上之名同样被处斩。
短短一周,温安澈身旁的位置空了大半。他自己倒是舍得爱惜羽毛,姜沉舟死后,他失去了谄媚的对象,平时不与人交好,也不与人交恶,更不会去做那些欺凌百姓之事。
也有传闻说,司内有官员在陛下面前诋毁他的名声,陛下对此暂且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