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为什么喜欢法语。我说因为它和数学不一样。但那是骗你的。真正的原因是,法语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有那些说不清的、只能感受的东西。
你总是想用方程描述一切。但我喜欢的,是你描述不了的那部分。是你红耳朵的时候,是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是你明明想说很多却只说‘嗯’的时候。
你问我可数还是不可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还在那里。用你的方式看着我,用你的方式想我。
你信里说,你第一次注意到我,是我在走廊上念法语。其实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你站在讲台上写错符号的时候。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你擦掉那个符号的样子,像是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件小事。
后来我想,也许我喜欢你,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狐狸对小王子说,是你为你的玫瑰花所花费的时间,让她变得如此重要。你为我花了很多时间。你给我讲无穷,给我写方程,陪我看法语音乐剧。那些时间,让我变得重要。
所以我也想为你花很多时间。陪你解那些我看不懂的方程,听你讲那些我听不懂的定理,站在你身边,看你做你喜欢的事。
你说你不知道怎么用数学描述我。但我不需要你描述我。我只需要你待在我身边。
Jet‘aime。
安信梓”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里面。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走廊里有人经过,发出惊讶的叫声。但他们没有松开。
很久之后,她轻轻地说:“你还没说你喜欢我呢。”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我喜欢你。”他说。
“不够。”
“我很喜欢你。”
“不够。”
“我非常喜欢你。”
她笑了。
“够了。”她说。
十三、歧路
二月末,有一天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是那种冷冷的、打在身上会疼的雨。风很大,把雨吹得斜斜的,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们在图书馆里躲雨。她靠在他肩膀上,在看法文书。他在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祝珈辞。”她忽然喊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他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她说,“就是忽然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
“数学里有一种东西,叫极限。”他说,“两条线,可以无限接近,但永远不相交。它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小,小到趋近于零,但永远不会等于零。”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如果它们真的无限接近了,在极限的意义上,它们就算是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