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无数陌生人的哭声。
而我站在哭声中央,忽然听见自己心底也有一道声音在问:
你是谁?
我张了张口。
却答不出来。
你是谁?
那声音在万千哭声之中响起。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天启。
可很快我便知道不是。
那是我自己。
或者说,是我被万千人心冲散之前,最后残存的一点清明,在黑暗深处问出的问题。
你是谁?
我张了张口,却答不出来。
因为每一个答案都被旁人的记忆覆盖。
景曜二字刚刚浮起,便被沈家某个死于供脉之夜的少年撞碎;我想起瑶香阁,下一瞬又坠入另一个人被摄魂阵抽走爱恨的长夜;我想握住七情剑,掌心却成了无数人的掌心,有握刀的,有抱子而哭的,有临死前抓住石阶不肯松手的。
我站在星海中央,却像已不站在任何地方。
我正在被人间吞没。
也就在这时,一点柔光从极远处亮起。
那光很小。
小得不能驱散万千人心,也不能压下星海倒灌的七情。
可它没有试图驱散,也没有试图压下。
它只是穿过无数哭喊、愤怒、悲伤与恐惧,轻轻落在我心口那枚即将松脱的佛印上。
像有人在长夜里,用手掌护住了一盏快灭的灯。
“君郎。”
林婉的声音传来。
很轻。
她只是唤我。
“回来。”
这两个字落下时,我心中那片被万千人心冲散的空白里,忽然有了一点温度。
我记起有一个人,曾站在满城痛苦之中,不说自己能救所有人,只是愿意替他们多撑一息清明。
她不替人选,不替人痛完,只在最容易失控之时,让人还能记得自己本来想护住什么。
林婉。
这个名字浮起。
没有被冲散。
紧接着,一缕寒意刺入星海。
那寒意极冷,像一根冰针,毫不温柔地扎进我识海深处。
它穿过那些不属于我的童年、死亡、背叛与相逢,将我从一场又一场旁人的记忆中钉回此刻。
我看见自己仍站在星海。
仍握着供脉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