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别走。
替我恨。
替我忘。
替我回到昨日。
我踉跄一步,七情之桥险些崩断。
谢行止的笑声也在万千声浪里被冲得支离破碎。
可很快,这些话也被更多死者的账淹没。
有人把仇恨塞进我胸口,有人把悔意按进我喉间,有人把未能说出口的爱放在我舌尖,要我替他们说完。
林婉的柔光一度在远处亮起,却被无数人的悲伤裹住,变成一片看不清形状的雾。
冷霜璃的寒意从脚下升起,却又被许多人的恐惧扭曲成寒冬、刀光与死亡前的颤抖。
柳夭夭的影子、陆青的刀声、空影那缕残存气运,都在这片万情倒灌中变得遥远。
我快要忘了他们。
也快要忘了我自己。
原来承受人心,不是听见万人哭。
而是在万人哭声之中,不能替任何一个人哭完。
原来承受选择,不是把答案还给所有人之后便可抽身而退。
而是在那些答案彼此冲撞、互相撕裂、甚至一同涌入你心中时,你仍不能说——够了,让我替你们定下来。
天启也许正是从这里开始错的。
它曾经也许只是想替世人少痛一点。
可它承受不了人心长久如此混乱,承受不了每一种痛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答案都会生出新的代价。于是它选择整理,选择分类,选择归位。
因为归位之后,就安静了。
此刻,我也想要安静。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合上七情之桥。
可以将这些声音重新推回星海。
可以告诉自己,人心太重,没有人能承受。
然后斩出一剑,替所有人做出最后决定。
那会轻松很多。
也会像天启。
我咬紧牙关,任血自唇边渗出。
不。
不能。
我不是来成为下一个天启。
我只是承一息。
只承一息。
可这一息长得像一生。
万千人的七情仍在涌入。
我的记忆被冲得越来越薄。
归雁镇、瑶香阁、沈云霁、谢行止、林婉、冷霜璃、柳夭夭、陆青、空影……所有名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灯,一盏一盏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