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看了一眼。
那是他最后一次因为疼跑去找父皇。
后来他学会了不哭。后来他学会了——疼是自己的,说出来也没用。
他想起父皇临终那天。把他叫进去,指着那柄戒尺,让他自己打。他打了三十多下,手心出血,父皇只说:“记住这个疼。”
后来父皇说:“他们是你的手足。”
那是父皇这辈子对他说的最软的话。却是为了老三他们说的。
他想起昨天朝堂上,老三跪在后面,什么都没说。今天老三跪在外面,也什么都没说。
但他知道老三想说什么——想救方家,想认罪。
老三跪着,有人心疼。那姑娘在府里等着他,方振山护着他,方宴在边关想着他。
我呢?我跪的时候,谁心疼过?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旧伤又开始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恨老三,不是因为老三有错。是因为老三有人疼,他没有。
父皇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江山给他,旧部给老三,方振山给老三,那句“珩儿”也给老三。
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这把椅子。
他活成了父皇想要的样子。稳重,深沉,不动声色。说话之前要三思,疼了不喊,哭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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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太阳移到头顶。
棠珩跪着。膝盖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木。他不知道腿还是不是自己的,只知道不能动。
他想起方晴。想起她碾药的样子,低着头,石臼的声音一下一下。想起她给他换药的样子,手指很轻,怕弄疼他。想起她站在药房窗后的样子,月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得像幅画。
她不怕。他知道她不怕。
所以他也不能怕。他得成为她的指望。
他跪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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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皇帝坐着。没动过。
魏安进去添茶,出来时看了棠珩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宫里四十年。看着先帝,看着陛下,看着三殿下。
他知道先帝临终前那些事。知道陛下心里的那个窟窿。知道三殿下这些年受的苦。
但他们两个跪的、坐的,都看不见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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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太阳西斜。
棠珩的膝盖已经感觉不到了。但他心里那句话还在:臣愿认罪,求陛下放过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