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父皇说:“太子说话,要三思。想清楚了再说。你今天想了没有?”
他没想。他不敢说没想。
父皇说:“掌嘴。”
他自己掌嘴。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脸上。
打了十下,父皇说:“停。”
他停手。脸已经红了。
父皇看着他。
“记住了?”
他说记住了。
从那以后,他说话之前,一定会三思。这个习惯跟了他一辈子。
十二岁那年,他跟太傅顶嘴。太傅说他功课不好,他不服,顶了一句。太傅没说什么,但告诉了父皇。
父皇让他跪在院子里,举着戒尺。不是打他,是让他自己举着。
从下午举到天黑。手酸得发抖,戒尺掉了三次。每次掉了,太监就捡起来,重新塞回他手里。没人敢帮他说话。
那天晚上下雨了。他跪在雨里,举着戒尺,雨水顺着脸往下流。
父皇没让他起来。他就一直跪着。跪到后半夜,发烧了。太监把他抬回去,烧了三天。
父皇来看过他一次。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却记得那个眼神。父皇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尚需磨砺”。
十五岁那年,有件事他做错了。具体什么事他忘了,只记得父皇让人把他叫去,递给他一根藤条。
“自己打。二十下。”
他愣住了。
父皇看着他。
“不打也行。以后不用当太子了。”
他跪下来,开始打自己。二十下,一下不敢少,一下不敢轻。
打完,背上火辣辣地疼。
父皇说:“记住了?”
他说记住了。
他其实不记得做错了什么。他只记得那二十下的疼。
他从来没见过父皇对他笑。从来没听父皇叫过他小名。他小名叫什么?他自己都快忘了。
有一回,他实在撑不住了,偷偷哭了一场。被太监看见了,告诉了父皇。
第二天,父皇把他叫去,只说了一句话:“太子不能哭。”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哭过。
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有一回他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着跑去找父皇。父皇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太监说:“带他去包扎。”
父皇没有抱他。没有问他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