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脱身（第3页）

“去查，孤不信她就这么死了。”卫奚敛眸，朝身边聚集的亲卫道。

从前逃了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是寻死觅活过的，宋昙那么惜命，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忍心……她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卫奚呼吸刺痛，守着云阳宫的废墟，三天三夜没有睡好觉。

仵作说，要想确定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宋昙，必须得开膛破肚检验。

卫奚震怒，他舍不得。

与宋昙初遇的画面依稀在眼前浮现，那天她故意扮得灰扑扑的，卫奚却立刻就认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亮亮的，看着他，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在云阳宫被烧毁后的第二个时辰，卫奚将云阳宫所有宫人侍卫全都下了狱，治了个监管不力之罪，打算在宋昙的头七与她一起陪葬。

朝臣齐齐堵在岐玉殿门口劝谏，让他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担上昏君的名号，如今战事要紧，在这个关头上，云阳宫被烧，说不定正是天意。

卫奚一连三日没出岐玉殿的门，成批的奏折往里送，堆成了山。

他不言不语，只是听闻第二日那个臣子家中便不慎着了火，家眷亲属尽数身亡，包括那位臣子自己也没逃出来。

这一遭过后，朝中的抨击声小了，但并不是没有，卫奚怒气未消，众目睽睽之下，他派人砸了凝华台。

此举震惊朝野，凝华台是卫奚上位后为了收拢民心而建的，请了天下最好的工匠，拜天地求鬼神，专司祭祀之事。

不过半日，朝里反对的声音又冒出来了，连半隐退的周文弼都惊动了，他跪在了岐玉殿门前，劝道：“凝华台乃国之重器，立之为收民心，毁之为失天意。还望陛下三思，战事刚起，不可打压将士士气啊！”

刚说完没半刻，门猛地被打开，卫奚面孔憔悴却不失冷厉，一袭黑袍威武凛凛，低睨道：

“现在轮到太傅说这话了？太傅是忘了，当初你与公子衍是如何暗通款曲的吗？”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周文弼，那些一起跪着的臣子们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一向清正廉洁的周太傅，居然会与公子衍这种不走正道的谋士厮混在一起。

卫奚站在殿门口，黑袍被殿内的烛火从身后映出一圈暗暗的轮廓，眼底两团乌青更显得气势凌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压抑。

“王上，臣与公子衍，的确有旧。”周文弼鬓发如雪，面上沟壑纵横，但目光依然清亮，“他的师父鬼谷子，与老臣有旧约，老臣从没否认过，王上既然知情，想必是今日要与老臣清算这一笔账了。”

“你差点贻误军情，一句轻飘飘的旧约就可以带过？周文弼，你是仗着自己三朝老臣的身份，以为孤不敢动你吗。”卫奚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阶前一片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老臣不敢。”

卫奚嘴角扬起一抹冷意：“太傅是三朝老臣，满腹经纶，桃李满天下，孤若杀了你，明日朝堂上就该有人写折子骂孤昏聩了。”

“哦，不对，孤倒忘了，现在便有人想学那纯臣，已经开始指着孤的鼻子骂孤是暴君了。”

众人哗然，闻言又跪俯下身去，一句接一句的“臣不敢”，倒让卫奚第一次笑出了声。

他先是淡淡嘲讽，后来声音愈大，逐渐癫狂起来，笑得肝胆俱裂，嘶哑难鸣。

卫奚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玄色袖口滑落下去，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额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在他弯腰的瞬间被衣袍蹭了一下，痂皮掀开一小角，渗出几颗细密的血珠，沿着鼻梁的弧度滑到鼻尖，滴至唇边。

卫奚仰起脸来，殿前跪着的朝臣们伏得更低了，有些人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方才那句“臣不敢”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此刻全哑了，只剩卫奚的咳声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有一瞬间，卫奚耳畔忽然听到了宋昙的声音。

他的笑声瞬间止住了。

宋昙的声音幽幽从内室传来，喊他“夫君”，说桌上那盘蜜渍糖花羹很好吃，她还要再教他学其他的襄国菜。

卫奚大步过去，伸臂推开内室的门，环视一圈，里面并未见到宋昙身影，只有榻上那枚雕凤玉佩，暗含着一缕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