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脱身（第2页）

那天夜里，将大火尽数浇灭后，云阳宫已在原地消失殆尽，卫奚从满地残渣里找出了一具已被烧烂焚毁的女尸，经仵作检验，女尸怀了孕，正好三个月。

尸体被烧到面目全非，难以靠面容辨清，卫奚上前去摸她炭黑的身体，像是想找出什么证明这不是宋昙的痕迹，但最终一无所获。

指尖蹭过腕骨，蹭过指节，蹭过已经烧融成一团的腰腹。

“她的手…她的手没这么粗糙，你过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道疤，她没有，这不是她。”卫奚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粗木。

仵作战战兢兢爬过去，借着火光仔细端详那截炭黑的指骨。烧得太厉害了，皮肉早已剥落殆尽，骨头表面覆着一层焦脆的灰壳，莫说疤痕，连关节都模糊得快要分不清。

“回王上…烧得太厉害…实在……实在辨不出了。”

卫奚猛地攥紧了那块骨头，怒意渐渐在心头滋生，半晌没说话，盯着那截残骨看了很久。

“辨不出？孤养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用的？”他声音陡然拔高，从喉腔里冒出，带着几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回音在烧塌了大半的殿基上空荡荡地撞着。

卫奚没有半分情绪道：“辨不出，就用你家人的尸体来看。”

“王上开恩啊！奴婢知错！辩得出！辩得出！奴婢再仔细看看！”

男人眼神阴翳，脸上的乌黑与血污显得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他逆着光，几缕墨发垂在颊边，凌乱得近乎狼狈。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你说，这是她吗？”

“这……不……不是夫人，这枚指节确实有道小疤，但……似乎是新伤，敢问王上，夫人最近可有受过伤吗？”

卫奚厉声唤了赵嬷嬷上前。

赵嬷嬷连忙爬过来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地磕头：“王上……老奴伺候夫人这些日子，夫人身上确实……确实没有明显的标记……似乎没受伤，好像又……又受了。”

“赵嬷嬷真是老糊涂了，孤命你照顾日夜起居，寸步不离，你连这个都不清楚？”

“王上息怒…没，没受过伤，夫人没受过伤。”

“滚。”他抿出一个字。

卫奚视线缓缓扫过旁边跪了一地的人，又看向那具被仵作用白布草草盖了一半的焦尸上。

他不愿相信这是宋昙。

明明会对他哭对他笑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云阳宫里只找出来了两具尸体，据赵嬷嬷说，另一具便是留下伺候的小丫鬟春云的。

当时起火的时候，火是从东侧殿过来的，按理来说，宋昙在云阳宫完全来得及出去躲避，她为什么不走？

赵嬷嬷说是因为腹痛，卫奚一个字也不信，待赵嬷嬷找来人准备抬她时，火势明显变大了，东侧殿离这里隔了条曲径，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周遭一片废墟，那棵桂花树已被烧成灰烬，卫奚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猩红的眼尾隐匿几分杀气。

他看着战战兢兢的众人，鬼哭狼嚎声还在耳边回响，卫奚胸膛喘着的粗气已经平缓些许。

方才情绪一时上头无法接受，现在逐渐理清了思绪，这火烧得蹊跷，除非宋昙故意不走，不然怎会烧成这副惨样。

思及此，卫奚重重一拳砸在地上，指节流出血来，混杂着尘土灰烬，鲜血与黑黢黢的粉渣混在一起，他却像感受不到痛似的，又拼命在地上锤了几拳。

难道宋昙真的厌自己至此，宁愿投身火海也不肯对他服一服软吗？

她是为了赌气？还是……另有预谋？

卫奚紧咬牙关，缓缓从地上站起了身，扫过那具焦尸，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听不出是什么意味，但薄唇微张着，目眦欲裂的癫狂模样让底下人都不敢喘大气。

但没多久，他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