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不敢。”赵嬷嬷犹豫片刻,领着宫人退至外间,留了道门缝。
宋昙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忽然俯身凑近吕姬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你可想好了逃跑的法子?”
“你急什么?你还怀着孕呢,要想天衣无缝,此事就急不得。”
“你难道就不想我快些走吗?给我一个期限,这宫里的日子我一刻也忍不了了。”
吕姬低头瞅着她稍稍隆起的腹部:“你当真如此厌恶表哥?怀着孩子也要跑?”
“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庶长子,你当然也不想我生下来的吧。”
“待你走了后,这孩子自然保不住,纵使保住了,王上也不会知道你假死脱身的消息,我可没你急。”吕姬冷哼一声。
宋昙闻言,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拨了拨鬓边散落的发丝,目光凉凉地从吕姬面上扫过:“你当然不急,因为若我跑了,王上只会恨我,而你就可以趁机亲近王上。但我若不走,这孩子生下来,你更急。所以,你比我急得多,何必装模作样?”
吕姬脸色骤然沉下来,她盯着宋昙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含着恼意,声音更低:“我会尽快的。最迟一个月,这云阳宫就要换主人了。”
宋昙低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小腹:“我若走了,这云阳宫迟早是你的,可你要如何保证,我出了宫不会被灭口?”
吕姬和卫奚一样,两人都是自私自利之人,宋昙不敢赌吕姬会不会使阴招,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她无法保全自己,但也只能拼上这条性命,去赌后半辈子能够活得光彩一点。
“我要想杀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宋昙,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吕柔了!”她说话声音大了些,宋昙往门那边看了看,给她倒了杯茶水,“我信你。若我在宫里出事,卫奚定会彻查,你脱不了干系。你不会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殿外传来脚步声,吕姬迅速直起身,重新装出一派温顺模样。
宋昙眼疾手快,抢过吕姬面前那杯茶,顿时扬手摔在地上,茶盏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泼出,吕姬惊吓着跳到了一旁,殿门突然被大开,一群人冲进来,宋昙捡起地上散落的一片碎瓷抵在颈前:“让卫奚亲自来见我,若他今夜不来,我便摔了这腹中骨肉,好死个干净!”
吕姬立刻会意过来,大声道:“你疯了!”
殿门再次合拢时,宋昙听见吕姬急促的脚步声远去了。她蜷在被褥里,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寝衣的袖口,门外四个内侍的佩刀偶尔碰撞,发出轻微的铮鸣。
岐玉殿内。
卫奚看着底下暗卫收集上来的折子,脸色黑得不像话。他眼眸幽邃而深黑,林恪在旁微微敛息:“王上息怒,太傅此事还需深究,恐怕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周文弼本是三朝老臣,如今反倒帮着襄国来对付自家人,孤就说宋昙怎么有那么大的本领,偷了张假布防图,差点让孤的兵成了盘散沙。”
上次御史台战报被压,林恪受了卫奚的责罚,他便特意留了个心眼,暗地里探查,结果还真让他查出了些东西。
大军刚行进过边境,宫里发出第一道调兵命令时,军报八百里加急日夜不休抵达,御史台的卢昶和吴勉两人却故意拖延了两日,幸好杨合奇当机立断出兵,不顾众人阻拦,没有贻误战机。
这还是林恪受命前往前线封赏,杨合奇偷偷告诉他的。在打首仗的第二日,杨合奇才接到出兵调令。
“周文弼虽迂腐老旧,但他为了清名,是万万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的。速速去查探萧衍下落,若他在蔺国境地,不论死活带回!”
钟擎俯身握拳:“属下遵命。”
宫侍见状,一路小跑着过来通报:“王上,赵嬷嬷有事禀告。”
卫奚额角筋痕直跳,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
赵嬷嬷一见到卫奚便颤颤巍巍下跪,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番,在说到宋昙拿起碎瓷片作势割喉时,卫奚心下大怒,一掌拍过桌案,林恪在旁瞪大双眼,那案几上明显多了几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