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昙呕到一半,抬起头来,掩着唇道:“你叫我什么?”
侍女连忙跪道:“夫…夫人,王上今晨下令,降了您的位分,令谕还在桌上摆着,您要…拿来看看吗?”
宋昙往檀木小几上一望,那里果然放着一卷厚重的明黄色帛书,她面容沾了寒意,擦去嘴角污渍,坐回床上:“不用了,让太医走吧,我无妨。”
“王上说了,太医一日三餐需按时来请脉,婢子不敢违抗……”
她腹中有一丝痛意,不过更多的是心里的失落。她没想到卫奚当真如此绝情,昨夜还说允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什么对她用情至深,要她安心生下孩子,今日便彻底翻脸。
宋昙怎么敢相信一个狠心之人说的话。
卫奚还年轻,日后宫里绝不会只她一人,她的孩子,生下来不会是太子,更不会是独子,她做不了王后,如今连王妃都没得做。
夫人。
宋昙笑得讽刺。
“我困了,不请,你也出去吧。”
话音刚落,谁知满殿宫人顷刻跪了一地,身旁的那个侍女显得犹为紧张:“王上的命令,婢子不敢不从,太医已等候多时,宋夫人,您就看看吧。王上吩咐我们,若您不从,他便亲自来。”
宋昙捏紧被褥,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真不好受。
“让他进来,你们下去。”
她长发披散,面颊清冷,环视屋子一圈:“轻碧小荷呢?怎么不在?”
“王上说,轻碧姐姐与小荷姐姐监管不力,犯了大错,已被关入永巷了……王上还说,任谁求情都没用,让您好好养胎,他处理完朝政,就来看您。”
宋昙双眼瞪大:“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
她掀被下榻,想要去找卫奚理论,赵嬷嬷却正好从外过来:“夫人您醒了,天气渐渐转凉,您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夫人,气大伤身,王上体谅您,让您待在云阳宫里好生养胎,可见王上还是十分爱重您的,王上下次来,您可得服个软。”
她被赵嬷嬷搀扶着回了榻上,门扉再次紧紧闭着,宋昙想甩开赵嬷嬷的手,旁边的几个小宫女却走了过来,几乎架着她回了内室。
卫奚这是彻底关她禁足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昙只觉浑身都没力气了,她一点一点蜷缩回被褥里,声音闷闷哑哑:“派人传个话,让吕姬进宫陪我。”
人是下午才到的。
云阳宫的殿门严丝合缝,门口换了四个她从没见过的内侍守着,个个面目冷硬,腰里别着牌子,一看就是卫奚从御前直接拨来的人。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扣了三下,一个内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赵嬷嬷,吕姬到了,正在宫门外候着。”
“让她进来。”赵嬷嬷看了眼宋昙。
吕姬进来的时候,先是稳稳当当给宋昙行了个礼,口称“夫人万安”。
她在宋昙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了,伸手替宋昙拢了拢被角,指尖冰凉,指甲上染着鲜亮的蔻丹。
“嬷嬷,我有些体己话想同宋夫人说。”吕姬转头看向赵嬷嬷。
“这…王上不允我们离开夫人半步。”
“我在这里守着,你怕什么?赵嬷嬷是疑心我也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