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清辉满地,宫烛摇摇晃晃,窗外灯影幢幢,琉璃玉碎,香炉灰飞。
卫奚闻言,气上心头,拾起旁边的金杯玉盏狠狠摔下,犹觉不够解气,又推倒案几,案上燃着安神香的鎏金双凤莲花纹熏炉一路滚落至门边。
宋昙被吓了一跳,往一旁躲了躲,没想到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攥住,她吃痛皱眉,猛地站起身来,秀美的面容略显躁意:“你发什么疯!”
“是!孤是疯了!被你逼成这样的!孤今夜就不该放下战报!不该像个蠢货一样贴上来对你说那些废话!不该对你心软!”
“当初就应该把你锁在蔺王宫里,让你再也逃不出去,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一辈子只待在孤的身边。”
“你只能求孤,讨好孤,取悦孤。让你一直给孤生孩子,最好生到你再也不敢起旁的心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你养得胆子大了,敢对孤甩脸子。”
宋昙想挣脱被卫奚钳制的掌心,却敌不过他的力气,那双大掌挟着自己的腰身过来,贴上男人火热的体温,她被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暧昧的气息痴缠上来,宋昙神情惊惧道:“你真的疯了,放开我……弄疼我了,卫奚……”
灯影把彼此切割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暗的那边,男人眼神可怖,嘴角始终扯着抹冷笑,他似乎没听见一般,宽厚手掌从宋昙后腰滑上来,五指张开钳住她的肩胛,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碎了嵌进骨头里去。
而在明的那边,宋昙浑身发抖,心脏跳得厉害,她的指尖陷入卫奚臂膀中的暗纹里,面容被泪光和怒意浸透了,面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
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砸下来,又沉又哑,带着焦急的喘息:“你也知道疼吗?你可知,孤这里有多疼?”
卫奚边说边戳着胸口,冷峻的脸庞逼近宋昙,直勾勾地望向她。
宋昙对视上眼神,眸光闪烁几下,忽地冷笑大吼道:“你疼什么?你当初抢我入蔺国成婚,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霸占我襄国的金矿?现在襄国岌岌可危,你的目的就要达成了,你说想要个孩子,如今孩子就在我肚子里,你是不会放过我的,现在你想要的都有了,我想要的却得没有了,你疼什么?”
卫奚被她这句话蓦然钉在原地。
“你觉得孤娶你,是为了金矿?”
“难道不是吗?卫奚,你演的太真了,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利益而娶我,你真心爱过我吗?你这样的人,懂什么叫爱吗?”
她面颊烧得通红,可嘴唇是白的,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下唇那道被她咬出来的齿痕泛着一丝暗红。
“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不是了。”
卫奚嗓音哑得叫人听不清,眼底深黑,眉沉沉地压着,锋利的眼尾弧度藏匿着一丝阴恻恻的意味,颧骨的轮廓在灯影里格外显眼,恰好把面颊撑出一片削薄的阴影,眼眶周遭泛着一圈薄薄的血色,下颌分明而锐气。
他脖颈处的青筋急剧跳动着,冷硬的棱角中有了半分的柔和:“孤想把你留在身边的心是真的。”
卫奚渐渐松开了她。
“孤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让你好好待在蔺王宫,待在孤身边,让你别再拿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孤,让你给孤笑一下。你笑过吗?你嫁过来这些时间,你对着孤真心实意笑过哪怕一回吗?”
宋昙没了卫奚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步子竟有些虚浮,脑袋一片天旋地转,但她强撑着,收敛起眸中泪光:“在云华城的那段日子,我是真的快乐。”
“昙儿,听话些,别说襄国了,就连谈国、魏国,孤迟早有一天也要打过去,届时你就是这天下的王后,难道不好吗?”卫奚喉结滑动,烛火在他脸上跳着,可他的脸依旧是冷的,只有那双阴森眼眸下藏着的熠熠的火,仿佛灼人一般。
宋昙垂下了头,看着胸前衣襟被他攥出的密密麻麻的褶皱,手腕一圈红痕,她顿地有些说不出话来,过后,只觉昏天黑地,身子无力,径直晕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见卫奚唤她名字的声音。
没有突如其来的疼痛,她闭上眼睛,却落在温暖的胸膛里,耳边乱糟糟的声音模糊了感官,宋昙累极,充耳不闻……
昏睡到翌日午后。
宋昙迷迷蒙蒙睁开眼睛,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幸好侍女守在榻边,只不过这次多了两个生面孔。
她想呕吐,下意识捂着小腹,趴起身来往床下呕去,侍女轻轻拍着背道:“宋夫人,您终于醒了,太医正在门外候着,您看要不要叫他进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