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孤有没有吩咐过让你们看好夫人!不能离开半步!”
赵嬷嬷连忙磕头:“王上恕罪,老奴这次疏忽了,王上大人有大量,下次老奴一定多长个心眼,照看好夫人!”
“嬷嬷,你是伺候过太妃的老人了,没有下次!”
天气微凉,风过回廊掀起一阵冷意,初秋阳光不燥,天边瑰丽的彩霞四散开来,层层叠叠的云际如雾,天似要下一场大雨。
暮色渐沉时,云阳宫的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宋昙在床榻上懒懒翻身,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满殿宫人下跪的动静可不小,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权势。
卫奚的脚步声停在榻前,带着一身殿外秋夜的凉气。他居高临下看了她片刻,忽然弯腰,将宋昙连人带被捞进怀里,嗓音低哑道:“听说你要见孤?”
他的眉宇间还蕴藏着一股隐秘的怒意,冷冷的眸色多了抹温情,却仅仅片刻便消散,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缠绕在鼻腔,卫奚低首欲啄她唇,宋昙偏头躲过。
她想不明白,昨天还恶语相向的人,如此无情的对她,怎么还好意思要吻她的。
宋昙抬眼,两条藕臂却主动攀上了卫奚臂膀,她弯起唇,视线溢出去一点,将袖中藏起的一片碎瓷飞快地抵在了自己颈侧,暧昧缱绻的气氛霎时变得紧张起来。
她道:“放轻碧和小荷出来,撤了这些守卫,否则——”
卫奚瞧了瞧那块锋利的瓷片,上好的白玉质地,温润莹亮,闪着犹如寒芒般的剑影,那双握着碎瓷的手在颤颤发抖。
“否则什么?否则你就要把这瓷片抵进去?你用自杀来威胁孤?”
他笑了,随即伸手轻轻握住她执瓷片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足以桎梏其间:“你不是这样狠心的人,是这些贱婢伺候不好你,没关系,孤再换一批就是了。”
“来人!将云阳宫里的奴婢通通拖下去杖毙!打死为止!”
瓷片“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宋昙震惊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不要!不要!”
卫奚贴着她的耳廓,热气氤氲在白皙脸颊边:“不要?那不必打死了,改为流放三千里。”
满殿宫人惊闻,异口同声跪地求饶道:“王上开恩!夫人开恩!求王上开恩!求夫人开恩!”
宋昙神色焦急,推搡着卫奚的手臂,寝衣领口凌乱,她愁眉不展,却多出几分窈窕的风情来:“不要……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奚,你非要在我怀孕的时候大开杀戒吗?”
男人发出轻笑,戏谑意味明显,微压的眼尾却已经勾勒出了抹微不可察的愤懑,他嗓音蛊惑,带着轻微的低哄:“他们的命加起来都抵不过你腹中孩子的,都是这些贱婢唆使的你,不然你为什么要闹着自杀呢?昙儿,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后果,你承担不了的后果,总有人要替你承担的。”
宋昙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犹如身陷被审判的阴曹,她牙关紧咬颤然,身上轻软的被褥变得异常冷寂,她不禁裹紧了寝衣,两只手去环抱卫奚宽厚的臂膀:“我再也不这样了……你放过他们,就当给我们的孩子祈祈福,好不好?”
我们的孩子。
卫奚挑眸看她,宋昙面颊清丽不减,多了丝讨人怜爱的妩媚,她正乖顺地仰起头求他,语态娇娇,卫奚理所当然的忽略了她眼里的泪光,终于好心情地勾起了嘴角。
“再有下次,格杀勿论。”卫奚揉捻着她柔软的两腮,将她额前一缕发丝随意别在耳后,指腹擦过宋昙淡粉的唇瓣,“乖乖的,孩子出生后,你还是蔺王妃。”
宋昙依偎在他胸膛里:“嗯…我知道了。”
前线的战事每日都有新的消息传来,宋昙整日昏睡着,赵嬷嬷以为是她孕期嗜睡,便也没有过多干预,殊不知宋昙其实是为了日后逃跑养好精神,她没有一天不在期待着离宫的日子,连睡觉前,都要想象自己出宫后的场景,才能睡得着。
她倚在墙头,听着宫外欢闹的笑声,不用想就知道是蔺国又打了胜仗。赵嬷嬷过来给窗户关上:“夫人,入秋了,风凉,您可别冷着。”
宋昙点点头,顺势坐回了床榻上,她的心一直不安定。
两日前,吕姬偷偷安排了个侍女递信过来,与她约定好了逃跑的日子。
定在今天——卫奚为庆祝连打胜仗,而在凝华台求神祭祀的日子。
天还没擦黑,宋昙正坐在窗前绣一双婴儿穿的虎头鞋,看着那么岁月静好,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手抖得厉害,给指尖扎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赵嬷嬷恰巧被叫去太医院取新配的安胎药,走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回来。
云霞刚落,天倏然暗下来。宋昙小腹刺痛,孩子在踢她,闹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