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日復一日地种地、吃饭、睡觉。
时代的浪潮轰轰烈烈地从远方涌来,传到黄土坡时,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回声。
“也许。”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文学不应该急著下判断。好的文学,应该首先是诚实的记录。
记录变革带来的希望,也记录变革带来的阵痛。记录向前奔跑的人,也记录被落在后面的人。
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复杂,矛盾,但真实。”
女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討论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太阳渐渐西斜。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沈阑珊看了看时间:“今天差不多了。
下周还是这个时间,地点不变。大家可以提前准备一下,下期我们討论城市与乡村的书写差异。”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宋知夏伸了个懒腰:“累死了。不过今天的討论真有意思。”
她转头看顾寻。
“顾寻,你刚才那段话,我回头得记下来。”
“我只是说了些实话。”
“实话才最难得。”
林舒月轻声说。
“对了顾寻,你上次说在写长篇小说,进展怎么样?”
“还在搜集资料。暑假回老家走访了一些人,查了一些档案。现在在整理。”
“需要帮忙吗?”
沈阑珊问。
“我认识歷史系一个老师,他对农村改革很有研究。”
“谢谢,暂时还不用。我想先自己把框架搭起来。”
宋知夏想起什么:“对了阑珊,你不是说要给顾寻看翻译稿吗?”
沈阑珊这才想起来,连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差点忘了。顾寻,这是我暑假翻译《坡上宴》的初稿。有几个地方想请教你。”
宋知夏冲林舒月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生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三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教室里只剩下顾寻和沈阑珊。
夕阳的余暉从窗户斜射进来,很好看。
沈阑珊把笔记本翻开,推到顾寻面前:“你看这里。”
顾寻凑过去看。笔记本上是钢笔工工整整抄写的英文,字跡清秀。旁边用红笔做了很多標註。
“这里,恩情簿,我直译成了bookofdebts,但总觉得不够贴切。英文里的debt更多指金钱债务,但中文里的恩情包含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人请、道义、情感。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特別合適的词。”
顾寻看著那个词,想了想:“也许可以译成bookofgrace?”
“grace?有恩典、仁慈的意思,倒是更接近恩情的內涵。但会不会太宗教化了?”
“那就bookofkind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