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爭了起来。气氛渐渐热烈。其他人也加入討论。有支持前者的,有赞同后者的,还有提出第三种观点的。
顾寻静静听著,没有立刻发言。
那个脸色苍白的女生一直没说话。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大多数时间在听。
爭论暂时告一段落时,沈阑珊把目光转向顾寻:“顾寻,你怎么看?”
所有人看向他。
顾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两者並不矛盾。”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写时代,不一定非要写宏大的敘事。写人性,也离不开具体的时代背景。我暑假回了一趟老家,黄土坡,一个很普通的北方村庄。
那里正在发生一些变化。通了简易公路。有人开始承包荒山种果树。
乡里的供销社开始卖化肥和新式农具。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可能不会被写进歷史书里。但对我而言,这些变化就是时代。”
教室里很安静。
“这些人的故事,很小,很普通。但我觉得,这就是时代。
时代不是抽象的概念,是具体的人在具体的生活中做出的具体选择。
而文学要书写的,就是这些选择背后的人心。”
他说完了。教室里静了几秒。
长发男生第一个鼓掌。接著其他人也鼓起掌来。掌声不热烈,但很真诚。
沈阑珊看著他,眼睛里有光:“说得真好。”
宋知夏点头:“顾寻,你这段话应该写进你的文章里。”
討论继续进行。有人提到寻根文学,有人谈到外国现代派小说的影响,还有人说起电影和美术。
顾寻大多数时间在听,偶尔插一两句。
那个脸色苍白的女生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
“我暑假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
“病房里有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肺癌晚期。她儿子在深圳做生意。老太太每天就一个人躺著,看天花板。
我有时候会跟她聊天,她跟我说了很多过去的事。
三年自然灾害时怎么挖野菜,那十年时怎么藏家里的书,改革开放后……”
她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很大,眼神有些空。
“她说,她这辈子经歷了太多变化。但直到最后,她最怀念的,还是年轻时在乡下种地的日子。她说那时候虽然穷,但踏实。”
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以我在想……”
女生的声音更轻了,。
“变革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对有些人来说,变革意味著机会。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变革可能意味著失去。文学在歌颂变革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记录那些被变革拋下的人?”
没有人立刻回答。
顾寻看著她苍白的脸,想起黄土坡的一些老人。
他们一辈子没离开过那片土地,看不懂电视,听不懂广播里说的商品经济和市场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