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何处?”礼部尚书牙齿打颤,看著窗外那仿佛能將虚空都切碎的成片风暴,惊恐问道。
坐在外圈的紫鳶此时终於找到了在凡人面前找回场子的机会。
她放下酒杯,理了理裙摆,淡淡道:“此乃九天罡风层。离地九万丈,风如天刀,莫说是凡体肉胎,便是金丹修士,若无重宝护身,一旦暴露在这风中,不出三息,便会被削去血肉,吹散神魂,化作这灰烬的一部分。”
“嘶——!”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再看脚下这艘如履平地的神舟,眼中的敬畏更甚。
“没错!”
旁边的蛟魔王正抱著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闻言也含糊不清地插嘴道:“俺老蛟当年刚化形那会儿,不知天高地厚想往上飞,结果刚碰了个边儿,一身鳞片就被刮禿嚕皮了,疼得俺在泥潭里滚了三个月!这地方,没有元婴期的修为,谁敢驻足!”
听到连这等恐怖的大妖都如此忌惮,靖帝顾天闕也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酒杯,目光转向自家儿子,眼中满是担忧与骄傲交织的神色。
这臭小子,竟然把家宴摆上了这种绝地?
顾长生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指尖剥著一颗晶莹的荔枝,餵到身旁的凌霜月嘴边。
“別听他们嚇唬人。所谓的禁区,那是对弱者而言。在我神庭的船上,这罡风也不过就是给咱们这顿酒助助兴的乐子罢了。”
凌霜月被他这当眾餵食的动作搞得一愣,原本那股子清冷瞬间散了大半。
她下意识张嘴咬住,耳根微红,却也没吐出来。
“接著奏乐接著舞。”顾长生打了个响指,“外面太吵,换个喜庆点的曲子。”
顿时,丝竹管弦之声大作,神舟內再次恢復了歌舞昇平的景象。
美酒,佳人,权势,亲情。
这里匯聚了世间极致的繁华与安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虚幻的安全感中时,顾长生剥荔枝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他如今对外显露的虽只是金丹巔峰的修为,可那夺天地造化的混沌灵根,早已將他的识海淬炼得异於常人。
若说寻常元婴大修的神识是一张有形的网,只能捕捞这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波动,那他的神识,便是早已融入虚空的一滴墨,无形无相,浸染万物。
在这九天罡风肆虐的轰鸣掩盖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虚空深处,那一抹极为隱晦、却又带著令人心悸气息的……涟漪。
那是一抹极不协调的……白。
那不是云,云在这种高度早就被绞碎了。
那是一道人影,静得像是一尊亘古不化的神像。
她只是盘坐於虚空。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什么镇压诸天的威压,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外泄。
但就是这一道看似单薄的背影,却让原本正在推杯换盏的宴席,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啪。”
一声脆响。
紫霄宫主紫鳶手中的极品暖玉酒杯,毫无徵兆地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这位刚才还端著架子、勉强维持元婴大修尊严的一宫之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不仅是她,隨著距离那抹白色越来越近,整张桌子上的元婴老怪们几乎在同一瞬间集体失態。
坐在她旁边的星魂更是乾脆,这老货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桌子底下出溜了半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甲板的缝隙里。
最夸张的是蛟魔王。
这头刚才还咋咋呼呼、吹嘘自己当年勇闯禁区的元婴大妖,此刻浑身的鳞片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倒竖起来,嘴里的烧鸡“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粗壮的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万妖之主的凶威?
“这是……怎么了?”
靖帝正喝在兴头上,见底下这帮“活神仙”突然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不由得端著酒杯,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