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嘴角微微抽搐。
他抬头看著那道背影,心中无奈扶额。
这滋味,便好似满堂宾客正在那金碧辉煌的暖阁里拥炉温酒,听曲赏舞,正是酒酣耳热之际,冷不丁一抬头,却惊见自家那平日里供在高台上的老祖宗,正穿著单衣掛在房檐外头,顶著漫天淒风苦雨,在给大伙儿修补那漏风的瓦片。
这不仅仅是尷尬。
这是要命啊。
自打紫霄剑宗事了回京后,洛璇璣便说要去天外监视动向,防止上界狗急跳墙。
顾长生这边忙著装逼打脸、收復河山,转头就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倒好,人家在上面喝西北风守大门,自己在下面全城流水席……
良心虽然不多,但在这一刻,確实稍微痛了那么一下。
“咳。”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放下橘子,也不起身,只是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仰头对著那漫天罡风笑道:“祖师,上面风大,又是自家人聚会,何不下来喝杯薄酒?”
声音不大,却透过了神舟的阵法,清晰地传入了风暴中心。
话音刚落。
原本狂暴无比的罡风层,骤然一滯。
下一瞬。
没有丝毫的空间波动,也没有任何流光溢彩的特效。
那道白衣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神舟的甲板之上。
缩地成寸,无视阵法。
就像是她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的元婴修士,包括紫鳶在內,齐刷刷地站起身,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是对这条修仙路上真正的“天花板”,本能的敬畏。
甲板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当那一抹胜雪的白衣轻盈落地时,原本喧囂的宴会场瞬间死寂,连风声都识趣地静止了。
她並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仿佛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的浩渺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修真者的灵魂深处,生出一种只想顶礼膜拜的衝动。
“哗啦——”
没有任何迟疑,刚才还坐在外围装模作样的紫霄宫主紫鳶,声音颤抖得仿佛隨时会断气:
“紫鳶……拜见太一道尊!”
紧接著,蛟魔王、星魂、阴阳子、玄难大师……这群平日里在遗尘界呼风唤雨的元婴老怪,此刻就像是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走出行礼。
然而,在这片齐声的海洋中,唯有一处是异类。
凌霜月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隨即神色肃穆地起身,理正衣冠,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弟子大礼:
“不肖徒孙凌霜月,拜见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