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虽无功名,但娶妻生子,安度晚年,人生也算圆满。
这世道的老百姓,又有几个能活到我这岁数?
该知足了啊。”
转念一想,姜源又觉许多牵掛,根本无法放下。
“米店的生意弯弯绕绕,我的儿子姜春生来愚笨,操持了两年,还没將其中的弯弯绕绕理清楚。
烁儿聪慧,瞅著是个读书苗子,说不得能求个功名,光宗耀祖。
我还得多活几年,看著他们把一切弄好,才能踏实的走啊。”
姜源今年六十有三,放在前世,还不到退休年龄。
但这一方世界,类似於前世的封建王朝,受到战乱、疫病,乾旱,洪涝等影响,人的寿命並不长久。
能活到六十三岁,膝下儿孙承欢,绝对算得上有福之人。
“刚刚想的是什么?”
姜源一时呆愣。
先前脑海中的诸多事,变得迷迷糊糊,云里雾里,再看不真切。
年老体衰,不仅仅是肉身的衰败破损,思维能力也在急速的衰退。
他精力大不如前,稍微思索,脑子就会断片,变得浑噩,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是清晰的世界,被突如其来的白雾笼罩,什么都分辨不清了。
他眯著的眼终於闭上,头缩进厚大衣,像皱巴巴的鵪鶉缩回了壳內。
停了片刻,小院內传出鼾声,断断续续,嘶哑的像生锈的锯子,去拉扯方圆两丈的巨木,就要崩断了!
……
“爷爷,爷爷!”
姜源睁开眼,肉嘟嘟的大胖小子扑到他腿上,像是一个小火炉,將老寒腿暖著,很舒服。
“咦,乖宝孙!”
老来得孙,他很是疼爱。
只是慢慢却记不起孙子的名字,样貌近在眼前,都有些看不清了。
“烁儿,別闹。”
儿子姜春把姜烁拉到一旁,情绪有些低沉。
儿时那顶天立地,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如今却身体消瘦,只剩个骨架子,浑如一棵枯朽的老木。
“爹怎不到屋里睡觉,开春瞧著暖和,冷不丁冒出阵冷风,能把人吹出风寒,您老要再有个好歹,我怎跟俺娘交代……”
姜春很担忧,老父亲的风寒刚好,若是一个不慎,再染上一次,只怕要一命呜呼了。
“好了,好了,休提你娘,区区一阵风,还不能把你爹怎么著。
你要是真掛念著你娘,就该一门心思將米店的生意琢磨透,你爹我也好安心的找你娘去。”
姜源有些恍惚了。
那个十指葱葱,音容样貌都是年轻模样的娇女俄,前些年竟那么狠心,也扔下他走了。
“爹!”
“这般岁数,我算是彻底看开了,唯一掛念的,就是你跟烁儿。
那米店经营得当,钱財就源源不断,这是咱家的根基啊,是子孙后代的基业,你要多上心啊。”
姜春訕訕,他是有些愚笨了。
米店帐本,总是算错,收米卖米许多弯弯绕绕,也参悟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