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四月初五。
大夏,舞阳县。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小院竹影稀疏,透著阳光斑驳,姜源躺在藤椅上,轻轻哼著曲调。
冬日寒风彻底消退,此时盘大的日头晒著,他的手脚窜起些暖意,行到关节处,却是走不动了。
“这老寒腿。”
老毛病了,年轻时仗著身子骨热气腾腾,不避风雪,却让那风寒钻进了骨头缝。
如今老了,肉身衰败,丟了精纯元气,便是全身关节筋肉,落得一个气血不畅。
饶是换做三伏天的毒辣日头,关节筋肉仍会暗冷生疼。
姜源早习惯了,肉身的沉疴难以去除,连带著他意志消沉,精神萎靡,总不自觉的回忆过往诸事。
“唉,作为一个穿越者,本以为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文能宰执天下,治国安民,武能拜將封侯,开疆拓土。
如今步入晚年,回头看,我这人志向远大,却没有多少才能,终究一事无成!”
姜源悵然。
前世他大学毕业后,在小公司当牛马,与无数普通人一样,同生活对线,却被压制的喘不过气。
侥倖被大运选中,来到此方世界,本以为命运转动,他能叱吒风云、呼风唤雨。
没成想,还是个普通人。
“纵观两世,我没有高於常人的天分,拼命挣扎,也只不过混个温饱,做不出青史留名,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只能向现实低头。”
他心情更加低沉,灰白的鬍鬚颤颤,喃喃自语:
“老了,或许我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恍惚间,过往画面走马观花,在姜源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少年时,有惊世智慧,他作诗吟词,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
洞房花烛夜时,他娶了邻家青梅竹马的娇妻,恩爱如鱼得水。
考取秀才功名,一时春风得意,乘马踏春,陌上看花,风光无限。
然乡试三次落榜,连个举人的功名都无法获得,少时的神童泯然眾人,成了笑柄。
心灰意冷之下,他转而习武,怎料根骨资质下下等,一门拳法练了三年,都无法入门,遂绝了练武的志向。
万般无奈,姜源只能依著家族安排,在舞阳县中经营米店,数十年困守,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来了。
“咳咳,也就如此了,大抵我天生不如人,做不到惊才艷艷。”
姜源越想,胸腔越发憋闷,惊觉老痰卡住喉咙,费了身气力,终是吐了出来。
这口老痰,撕裂胸腔与咽喉,憋出满身冷汗,就连鼻涕眼泪,也肆意流出来。
咳的过於用力,姜源只觉头脑发懵,顿时眩晕的厉害,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我差点就死了!”
姜源后知后觉,越想越怕。
“人老了,一口痰都能憋死,竟这般无力!”
藤椅摇晃,吱吱呀呀几声,逐渐没了音,姜源不再动弹,仰面朝著日头,双眸中眼珠子浑浊。
“心有余,而力不足。
唉,纵使我胸中还有些志向,可这般年纪,这样衰败的身躯,又怎么可能做的成功。
只能认命,我已经是人生末年,如同残缺的蜡烛,再来一阵子风,就能將我扑灭嘍。”
姜源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