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沢田纲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回过头,借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推了那个孩子一下——她摇摇晃晃地跌进了树后。
这下白兰什么也看不见了。
“密鲁菲奥雷的首领。”沢田纲吉侧过头,温和地向他发起问候。
沢田纲吉的笑容像垃圾网站上的弹窗广告。
这种广告最恶心了,会像雨后的蜗牛一样出现在任何网站上。
他永远找不到真正的“x”,闪烁的关闭键会将用户投入随机的购物和色情地狱——恶劣程度堪比持枪抢劫。
这笑容如此敷衍又如此真诚,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的虚伪,连他也恶心得败下阵来。
两个青年男人面对面假笑——白兰收拢了轻浮的笑意,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很无聊。
到这里他已经完全忘了那个孩子,被沢田纲吉吸引了注意。
现在想,沢田纲吉的所作所为多半是故意的。
他想通了所有事情,他自以为想通了所有事情,于是他抓起一颗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想起玛利亚终日戴着的耳饰,她叫它阻断器,玛利亚从来不谈论它,她依赖它就像一个酒精成瘾的病人。
他有一次出于好奇戴上了它,然后那刺耳的嗡鸣几乎震聋了他的耳朵。
玛利亚到底是怎么一直忍耐它的?
比起忍耐这样的噪音,他更愿意接受那些纷乱的感受像冰河一样流经他的躯体。
他不该相信玛利亚的,她不是医生,他们凑在一起是两个绝症病人对谈。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他感到温暖。
他应该感到高兴,这座大厅难得有那么多人,有玛利亚,有他,还有尤尼——他还是没有弄清楚尤尼身上的事。
经验告诉他,最好在一切看起来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刨根究底。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也落在尤尼的脸上。
他对失败的预感已经到了明确的地步,他现在对这个游戏有些失去兴趣了,他本来就不在乎结果,只是觉得已经走到这里了,就应该不论是非对错地把这件事情完成。
所以他现在肯定不是在后悔,如果一定要给这样的感受找一个词的话,应该是期待。
白兰正在期待失败和未来,以至于此刻他感到如此平静。
他突然想下跪,只是想体验一下这种特殊的感情,然后他真的那么做了,他将右膝贴向地面,然后合拢双腿,弯曲身体,这样他的视线就比尤尼低了,他仰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她的神情一片空洞。
正因如此空洞,所以尤尼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和怜悯。
□□像投靠,精神上像腐烂。
原来是这种感觉。他想,沢田纲吉真有人性——他看着玛利亚的时候是不是也怀抱着这样的心情。
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东西。
这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世界,如果要追求奇迹,最好还是往过去。
这可能是他最羡慕沢田纲吉的地方。
—
战前,密鲁菲奥雷的基地。
玛利亚敲敲白兰的手臂,示意他穿上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