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决定带走玛利亚。
他本来打算把鱼缸留给年轻的彭格列。他已经有一只木偶了,不需要为这座无聊的基地抢夺一条不会说话的金鱼。
但是看到沢田纲吉愤怒而充满怨恨的眼神,他突然又回心转意了。
白兰可能不喜欢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尤其是这个世界的。至于为什么讨厌他,这种情绪到底能不能被叫作讨厌,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确切答案,他没有思考过,也不好奇。
沢田纲吉总是看起来很平静。
一个人接受了现实总是会变得很平静,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就像冬眠的蛇和熊一样,看起来僵死了,可是等天气稍稍温暖,它们又会活动起来。
玛利亚的头发很漂亮,包围缠绕着她的身体,它们漂浮在水中就像蚕吐出的丝线。
玛利亚漂浮在水中的时候不能说话,这使得她的美德倍增,安静的玛利亚看起来很善良。
他觉得沢田纲吉也一定在生命中的某一分钟有过这样的想法——任何一个认识玛利亚的人都肯定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喋喋不休的玛利亚,像一只震颤翅膀的甲虫,被拢在玻璃罐子里也只是发出一阵并不刺耳但总是没完没了的噪音。
白兰得到过很多同伴。
看过攻略书的人能打通所有NPC的支线并不稀奇,但沢田纲吉的成功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玛利亚会对他死心塌地——这可能是努力者对天才的嫉妒,包含着无可奈何的感慨和笑意,就像他已经在玛利亚的手中预定了绝无仅有的终极无敌超坏大结局和倒扣负分最低好感,沢田纲吉仅凭一次机会就打出了象征爱与正义的完美CG。
真可惜,简直就像错过了珍稀异色宝可梦。
忠诚是这么容易获得的东西吗?
还是玛利亚其实比他想象得要愚蠢,就像绵羊或者狗这种生物,只要给了拥抱和食物它们就会睁大眼睛抵上枪口。
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能力还是运气,他都觉得,生命这场游戏真不公平。
他关于时间的记忆可能有些模糊和错乱,五年前的记忆可能太遥远了,更何况那个数字可能是六年、七年,甚至是八年。
他尝试思考过去,却对玛利亚的童年毫无印象。没有一种命运宣称它和早亡的女孩息息相关,在这一层面奇迹像丝线,把她从过去串联到未来。
他能举出很多典故,一半关于纺锤,一半关于织布,这些引用没有任何实际的清醒的内涵,他就是觉得这些比喻很适合玛利亚。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说明他为什么总是情不自禁地用狮子比喻沢田纲吉。
在艰难的搜索中,他从记忆中翻找出一块小小的片段。
年轻的彭格列站在池塘边,树下漂浮着睡莲。
他侧过头和什么东西对话,脸上带着近乎开怀的笑意。
他的腿边可能蹲着一头猫或者一条狗,那个高度也有可能是一个蹲着的小孩——彭格列总是有很多小孩。
西西里人总是喜欢家庭的大树枝叶繁荣,这片温暖的土地上总是同时孕育爱和怪物。
如果沢田纲吉不当□□,他可能会是幼儿园教学界的天才教师。
这是具有共同内涵的工作,无论是爱还是暴力,它们都要求管理者具有独裁的天赋。
某一年的员工心理健康普调得出这样的结论——十个选项中,一半以上的现役黑手。党希望自己在另一种人生中当了幼师——披萨外卖员在投票中获得第二位的理想位置。
年轻的生命总是充满希望,他望着水下的两个影子,开始思考那是谁家的孩子。
她被沢田纲吉的身影挡住了,只能依稀看到她毛茸茸的白色长发。
头发是可以染的,颜色没有意义。
他知道了,那是一只蓬松的萨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