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棚上,似有游龙在云雾之中来回穿梭。
水汽搭建的小屋里,温度陡然上升,张来福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张协统,你热吗?」倪守卷笑了笑。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弦音响起,突然有一根伞线断了。
嘣!
伞线断裂的声音十分清晰,可倪守卷却没看到伞线的痕迹。
墙壁之中,红色伞线突然浮现,转眼又消失不见,行进的速度却比天花板上的游龙还快。
倪守卷知道张来福有骨断筋折的手艺,他也知道碰到伞线是什麽後果。
墙壁和顶棚的水汽慢慢平静了下来,倪守卷发现四周不只有伞线,还有不少铁丝四下穿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倪老板,你冷吗?」张来福也冲着倪守卷笑了笑。
倪守卷站起了身子,拿起了茶壶,水汽渐渐散去,小屋子消失不见。
「张协统,今天的生意看来是做不成了,来日方长,咱们後会有期。
」
张来福抱起了琵琶,拨动起了琴弦,唱了一曲,为倪守卷送行:「收拾行装莫回眸,此间不是久居楼,强求驻足终无趣,描青无地可容留。
」
倪守卷走回了书店,琴声依旧在耳畔萦绕。
他把茶壶放回了炉子上,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木炭。
炉火越烧越旺,壶中水很快沸腾起来,白色的水雾,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房间。
倪守卷坐在柜台上,拿出一张雕版,认真查看。
这张雕版受了些损伤,有好几处版字开裂了。
这裂口不小,笔画都断开了。
倪守卷拿出鱼鳔胶、小木片和一堆工具,小心修补。
水雾蔓延到了屋子外边,把整个书店笼罩了起来。
张来福提起了灯笼,他想要看看倪守卷到底要做什麽。
这家夥走得不太情愿,该不会临走的时候,还想搞点行为艺术吧?
呼哧!
蒸汽喷吐的声音猛然响起,笼罩在书店周围的雾气越发厚重。
张来福打着灯笼照了片刻,隐约能看到书店的轮廓。
书店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蒸汽喷吐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不好找从口袋里跳了出来,擡着脖子,看着雾气中的书店,眼神之中满是敬意。
呼哧!
呼哧!
书店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消失,不好找擡起一条前腿,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似乎朝着书店,敬了一个礼。
倪守卷还在柜台上修补雕版,等水雾散去,第一道裂缝基本修好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听了听屋子下边铁轨撞击的声音。
书店在铁轨上走得很平稳,但他的脑海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到描青镇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遇到张来福这个人。
可他在描青镇辛苦经营的根基,就这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