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谢渊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院子,似有光影在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明灭。
“这里从没有过我的位置,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彼时杨桃听不懂他话中深意,只当谢渊已对大房心灰意冷,并不愿意再回到这里。
可她对萧氏隐隐感到不安,即便冒着被谢老夫人挑刺的风险,也要跟着谢渊进出主宅,就怕他被萧氏为难又不告诉家里。
却不想谢老夫人还没注意到打扮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杨桃,谢集英不悦的目光却已先扫了过来。
“崔家邀你前去是为了正事,你带这小丫头去做什么?”
九月将近,白日风里多了几分清冽,拂在面上开始带着点凉意。
杨桃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守在谢老夫人院门外的长廊柱子后,当远远瞧见谢渊和谢集英几人的身影,她便小跑着迎上前。
谁知还没等她行礼,谢集英劈头盖脸便砸下来这么一句,杨桃缩了下脑袋,一声不吭地站在谢渊身边当起了乌龟。
谢渊本不想让杨桃跟来,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这会儿听到谢集英训斥的口吻,他眼中瞬间冷了下来:“我的书童,自然要跟着我。”
谢集英可没忘记谢渊之前便是为了这丫头将谢集远打得半死不活,他虽不会揭穿自己的儿子,可却并不代表他会容忍这丫头缠着谢渊。
“她一个丫鬟,算什么书童,若不是陈先生喜欢,你祖母早将她换了!平日胡闹也就算了,若被崔家知道你出门带个丫鬟,他们会怎么看你?”
谢渊面露讽刺:“我为何要在意崔家怎么看我?他们既看不上我,那我这便回书院上课吧。”
说完谢渊转身就要走,谢集英望着他的背影,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可他知道儿子对自己的怨气,最终只能败下阵来。
“若她惹出事来,你知道你祖母的脾气!”谢集英袖子一甩,又看了杨桃一眼,抬脚走了。
杨桃撇撇嘴,崔家没有萧兰娘这个定时炸弹,她本来也没打算跟着去!
不过看谢集英那黑沉的脸,却又拿谢渊没办法,她心里也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不带她,她偏去!
杨桃跟在谢渊身旁,忍不住偷笑着朝前边那气冲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一转头,却对上谢渊的眼睛,她讪笑着缩了缩肩膀,却被谢渊屈指敲了下脑袋,最终老实了。
杨桃去过县衙,大堂正厅庄严厚重,她本以为县衙后院应该也差不多,谁能想到却别有洞天。
谢家宅邸尽显富丽,可崔卯的后宅却布局精巧,细微之处皆见底蕴风雅。
而且这宅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起初进门还未见端倪,长廊影壁也较为陈旧。逐渐深入后,说此处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也毫不夸张,杨桃只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她忍不住暗暗咂舌,这崔县令贪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就在杨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面带奸诈的经典贪官形象时,前方领路的仆人也在一座花厅前停下了步伐。紧接着,有身着青袍的管事迎上来。
花厅四面长窗大开,陈设清雅,有几人正在一幅画前驻足,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眉目柔和的中年人听见动静转过身。
他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语速舒缓道:“正说着,你们也该到了。”
谢渊和谢集英齐齐上前,敛衫拱手行礼:“见过县令大人。”
杨桃还没来得及惊讶崔卯竟生得人模狗样,见状忙跟着行礼。
她今日这身深蓝短衫粗朴素净,混在一众锦衣文士之间毫不起眼,加上她故意身形佝偻,看着如同寻常随行小厮一般,无人将多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崔卯目光温和扫过众人,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儒雅,半点无为官者的盛气凌人。
他朝谢集英抬手虚扶,语气熟稔,一副仿若同辈友人的亲切模样:“贤弟无需多礼,今日明远私设小聚,算不上官宴,不必拘这些俗礼。”
站在崔卯身侧的崔明远也适时开口:“谢世伯,渊弟,久候多时。前些日子,家中长辈收得几卷旧籍,整理时颇有几处拿不准。二位都有功名在身,根基扎实,我便想着让大家一道看看,也算消磨半日。”
崔卯笑道:“明远年轻,虽有几分眼力,却怕轻慢了好东西。正巧这几日公事稍闲,若你们不嫌我古板,本官也来凑个热闹,瞧瞧那些残卷里有无可补县志之缺的料子。”
崔明远向来狂妄高傲,谢集英何曾见过他给谁面子,如今竟肯唤自己一句“世伯”,其中深意何需明示?
谢集英心中一喜,面上却丝毫不显道:“大人抬爱,集英感激不尽,能得众位提点,也是我与阿渊之幸事。”
崔卯笑意更深,崔明远抬手道:“书案笔墨早已备好,诸位请随我入内。”他眉眼间与崔卯很是相似,但气场截然不同,故作谦和也难掩其张扬。
杨桃见状抬脚便要跟上去,一旁的管事却拦下她:“里头有专人伺候,二位安心在外饮茶等候便是。”
她“哦”了一声,慢半拍似的收回脚,朝石武旁边挪了两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