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烟锅指著马爷鼻尖:“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儿子明远当年要是肯低头,肯走点歪路,何至於被人算计到死?!
你现在为了另一个小子,又来这套!
马根生,你他妈是不是非要身边的人都死绝了,才肯认这世道的规矩?!”
马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孟婆缓了几口气,又坐回藤椅,声音疲惫:“————我不是要害他。阴差虽贱,虽受制,可好歹————算条路。
总比明天被江神照出来,当场打死,魂飞魄散强。”
她顿了顿,“而且——掛个名,未必真要天天去点卵。
小白就是例子,懒散惯了,不也混著?先过了这关,往后————再想法子。”
马爷沉默了。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阿孟,”他抬起头,“那小子————不是一般人。我看得出来。
他身上————有明远没有的东西。是狠劲,也是————希望。”
“你让他当阴差,是保他命,也是折他翼。他飞不高的。”
孟婆不说话了,只是抽菸。
烟雾繚绕,把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遮得模糊。
纸人小白站在一旁,墨画的眼珠偶尔转动,看著孟婆。
孟婆又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马根生,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一来,我若管了,未必做得乾净,二来————不动用阴司令,我凭什么管?”
她的声音转厉:“就凭你当年撇清干係,如今又想来討旧情?
马根生,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马爷嘴唇翕动,最终,缓缓屈膝,是要跪下去。
“阿孟,我————”
“你给老娘站直了!”
孟婆厉喝一声,抓起手边的铜烟锅,就朝马爷身上打去。
烟锅是实心的铜,砸在身上闷响。
孟婆下手极重,一边打,一边骂,眼里却浮起了水光。
“你现在知道跪了?当年明远尸骨无存的时候,你跪过谁?!
小马哥一直没能开口的时候,你跪过谁?!
现在为了个外人,你倒肯跪了?!马根生,你的膝盖就这么不值钱?!”
烟锅落在马爷肩膀,背上。
那身布衣很快被抽打出皱痕。
马爷不躲不闪,挺直了背,任由她打。
独眼闭著,皱纹拧在一起。
小白在旁边看著,捂住了嘴巴,像是在偷笑。
打了几下,孟婆喘著气停了手,烟锅指著马爷,手却在抖。
“你————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