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我知道你小子心软。可码头有码头的规矩。
新器具是好东西,不能因为一点意外就否了。总舵那边还等著看成效呢。”
曹官爷在旁边接话:“严掌旗,孙管事也是为了码头好。
新器具推广开了,力役们省力,工效也高。这是双贏的事。”
严崢没再说什么,將册子揣进怀里。
“属下明白了。”语气有点冷。
孙长庚点点头:“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
严崢转身出了院子。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孙长庚,曹官爷两个人,跟手下说话的声音。
“这批器具,再赶製一百套。要快。”
“是,我这就去吩咐。”
“还有,跟各滩的头目说清楚,谁敢怠工,严惩不贷。”
“明白。”
严崢加快脚步,离开了院子。
接下来几日,码头各滩都换了新器具。
耙子,鉤子,小车,一套套发下去。
力役们起初还有些畏手畏脚,毕竟北滩才死了人。
可孙长庚催得紧,工食又跟工效掛鉤,不干不行。
於是滩上又热闹起来。
耙子挥舞,鉤子甩动,小车来回。
工效確实上去了。
原本要干一天的活,半天就能干完。
可伤亡,也开始多了。
第二日,东滩有个力役使鉤子,鉤子的卡扣突然鬆了,鉤头掉下来,砸断了脚骨。
第三日,南滩推小车的力役,车轮上的软木圈突然脱落,车子侧翻,压断了腿。
第四日,西滩又断了一把耙子,铁齿飞出去,擦过一个力役的脸,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没死人。
可伤了不少。
力役们开始怕了。
领器具的时候,手都在抖。
可不敢不领。
不领,就没工钱。
李九那队人还好,用的都是最早那批器具,没再出事。
可其他队的,一日比一日慌。
严崢带著巡江手巡查时,能看见那些力役眼里的恐惧。
他们使耙子的时候,不敢用力。
使鉤子的时候,手抖得甩不准。
推小车的时候,走一步看三步,生怕轮子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