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崢说了经过。
李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孙管事知道吗?”
“知道。”
李九不笑了。
他抓起一把沙子,用力扔进江里。
“我就知道。”
沙子落进水里,却连个响都没有。
“阿崢,”李九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你说,咱们这些人,在那些人眼里,算什么?”
严崢没回答。
李九也不需要他回答。
“算牛马。算牲口。死了,拖去埋了,连张蓆子都不配用。”
他顿了顿,“老黄家里,我送了一贯香火钱过去。
他老娘接了钱,没哭,也没闹。就说了一句:“死了也好,少受点罪。”
严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李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行了,就这么著吧。”
李九说著,走回滩上,拿起一把新发的耙子,开始清草。
动作有些重,耙子齿扎进沙里,扯出一大团阴草。
严崢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也站起身,往巡江点卯的院子走。
院子里,孙长庚正在跟曹官爷说话。
见严崢进来,曹官爷招了招手。
“严崢,来得正好。孙管事正要去找你。”
严崢走过去:“管事有何吩咐?”
孙长庚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这是新器具的推广章程。
从明日起,你带著巡江手,巡查各滩的时候,督促力役们按新法子干活。
若有偷懒懈怠的,记下来,报给我。”
严崢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
章程写得很细。
每个滩每日要清多少草,运多少沙,清什么淤,都定了数。
达不到的,扣工钱。
超过的,没赏。
嗯,赏罚分明。
“孙管事,”严崢合上册子,“北滩今日才出了事,是不是缓缓?”
“缓什么?”
孙长庚皱眉,“死个人就缓,那漕帮还开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