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孙管事吩附的。”
老头咽了口唾沫,“他说要快,要便宜。阴铁便宜,出的活也快。我就——”
“他就没告诉你,这东西用久了会出人命?”
老头不吭声。
严崢明白了。
孙长庚说了,或者没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头收了钱,打了铁。
至於会死多少人,跟他没关係。
严崢收起断头,转身要走。
老头忽然叫住他:“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这事——別掺和。”
严崢回头。
老头脸上都是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嚇的。
“孙管事那人,你惹不起。码头上死个把力役,不算事。
你非要刨根问底,倒霉的是你自己。”
严崢没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
老头说得对。
死个力役,在码头不算事。
他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告到孙长庚那儿?孙长庚自己就是主使。
告到章承禹那儿?章承禹不会为了一个力役,动自己手下的小管事。
告到总舵?总舵更不会管。
力役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严崢握紧拳头,又鬆开。
他想起几个画面。
老陈脖子上那个血窟窿。
李九红了的眼圈。
王墩子瘫在沙地上发抖的样子。
然后他转身,往码头走。
回到码头时,已是下午。
北滩那边又开工了。
死人的事好像没发生过,力役们该清草的清草,该运沙的运沙。
只是气氛有些沉。
没人说话,也没人笑。
李九蹲在滩边,盯著江面发呆。
严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问清楚了?”
李九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