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伏见（第3页）

“盖到你好。”土方说，“好了也盖。一直盖。”

“像章？”

“像章。”土方说，“我的章。盖在你身上，你就是我的。”

近藤笑了一下，没睁眼：“本来就是。”

掌心的暗褐印淡了，却在指腹留下一层薄茧似的触感。他用左手摩挲右掌，那一片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糙，更韧，如被烙过。

近藤在昏睡中翻了个身，面朝火塘，火光将他的侧脸投在土墙上，影子随着火焰跳动而一明一灭。土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片刻。墙上的人影瘦而长，颧骨突出如一柄斜放的刀，和他记忆中池田屋那夜的光影重叠在一起。他没有继续想。数到第七息，他站起身，去火塘边添柴，湿柴落入火中，焖出一股白烟，熏得他偏过头去咳嗽。

第七日。

新痂结成了。

“痂硬了。”土方说，手指轻触疤面，“不蛀了。”

“……嗯。”近藤半睁着眼，“你的掌印，还在上面。”

“在。”土方说，“印进痂里了。”

“抠得掉吗？”

“抠不掉。”土方说，“长在肉里了。”

“疼吗？”

“不疼。”土方顿了顿，“是暖的。”

疤面干燥，褐红色的硬壳覆盖住溃烂处，边缘略略翘起，能看到底下粉白的新肉。土方检查了一遍，确认脓已榨干，便取了干净的布条蘸了药膏，贴在疤上。覆盖就是覆盖，温疤就是温疤，仅此而已。

夜里，近藤醒了。

是病中的半醒，眼皮半抬，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土方正坐在一旁擦刀，听见草席窸窣响动，转头看去。近藤的右手从席子底下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东西，又抓第二下。

“冷……”近藤说。声音哑得像炭条擦过粗陶。

土方放下刀，走过去。还没等他蹲下，近藤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烫得惊人，指节用力，指甲陷进他腕骨内侧的皮肉里，掐出四个半月形的白痕。土方没挣。近藤就势一拉，把他的手拽到自己面前，双手捧住，将掌面贴在自己脸上。

“烫。”近藤含糊地说，双眼仍半闭着，“你的掌心，烫。”

“你的脸凉。”土方说，“烫贴凉，正好。”

“贴多久？”

“贴到天亮。”土方说，“天亮还贴。”

“天亮，你就不在了吧……”

“在。”土方说，“我一直都在。你睁眼，我就在。你闭眼，我也在。”

“骗子。”

“没骗。”土方说，“十多年了，哪次不在。”

土方僵在原地。近藤的脸颊贴住他的掌心，将整张脸埋进他掌心里，鼻尖顶着掌根，嘴唇擦过腕骨内侧——那个位置，脉搏跳得最急。他不敢动。

三息。五息。七息。

“阿岁。”近藤忽然又唤，声音比先前清了些，“你的手，还在吗？”

“在。”土方说，“没走。”

“握着。”近藤的手指动了动，“别撤。撤了，就冷了。”

“不撤。”土方说，“数到七也不撤。数到七十也不撤。”

“七是多少？”

“很多。”土方说，“比你的疤多。比你的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