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摇头:“我不能说太多。说了,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天地有劫,星动则崩,每百年一次。今夜山崩,不是偶然。你既然看见石碑,又被血唤醒,说明你本就不属于这村子。”
林舒白攥紧纸片:“那你为何收养我?”
老人叹气:“因为你被放在崖下石窝里,襁褓中有这块玉佩。我见你命不该绝,便带回抚养。十八年了,你听话懂事,从不惹祸。我以为你能安稳过一辈子。可现在……不行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记住,从此勤练筋骨,每日晨跑三圈,午时举石墩百次,夜里打坐调息。你体内已有变化,若不加以锤炼,迟早会爆体而亡。”
林舒白问:“那石碑到底是什么?”
老人望向门外夜色:“它是‘门’。有人等它开,有人怕它开。你既然成了开启之人,往后会有许多人找你。你要学会藏住秘密,更要学会活下去。”
林舒白低头看手中残图,指尖摩挲着“青冥”二字。他心中疑问重重,却知再问也无答案。他将图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存放。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明日还要上山补陷阱。”
林舒白点头,起身走向里屋。他躺上床铺,闭眼,却无法入睡。识海中那股水流声仍未消失,隐隐约约,如泉涌不息。他感到体内有某种东西在生长,缓慢而坚定。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玉佩,触感依旧温润。
外面院中,老人独坐石凳,手中烟锅明灭。
他望着北方山脉,久久未动。
林舒白睁眼望着屋顶茅草。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油灯摇曳。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某种无声的召唤。他想起小时候,也曾梦见过类似的情景——月下奔跑,身后有光追随,前方山谷深处,一座巨门缓缓开启。那时他以为只是梦,如今回想,竟与今夜经历隐隐相合。
他坐起身,从床头取来那本《星象辑要》。翻开最后一页,他在空白处用炭笔写下三个字:青冥峡。
笔迹端正,力透纸背。
次日清晨,鸡鸣未歇。
林舒白已起身洗漱。他换上干净短衣,束紧腰带,将玉佩压在衣内。肩伤包扎妥当,行动无碍。他出门时,老人已在院中劈柴。斧头起落,木屑纷飞。他看了林舒白一眼,只说一句:“该做的,别落下。”
林舒白点头,径直走向后山。
他没去昨日崩塌处,而是绕道南坡,按平日路线检查陷阱。沿途遇见几位村民,皆点头招呼。有人问他昨夜是否听见巨响,他说山体松动,大概是泥石流。无人追问,大家习以为常。
他在一处石坳停下,放下背篓,开始练习老人交代的动作。先绕圈慢跑,一圈接一圈,直到额头冒汗。然后搬起附近一块百斤石墩,双臂举起,重复百次。最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尝试捕捉识海中的水流声,果然,那声音还在,且随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他默念《道德经》中记得的句子:“道可道,非常道。”
话音落,泉水声骤然清晰一分,暖流自丹田升起,顺任督二脉流转一周,归于四肢。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微光一闪而逝。
他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晌午归家,老人正在熬药。陶罐咕嘟作响,药香弥漫。他让林舒白喝下一碗褐色汤汁,苦涩难咽。他说这是固本培元的方子,今后每日都要服。林舒白一饮而尽,未皱眉头。
午后,他再次上山。
这次他去了西岭,那里有片密林,适合练气。他寻到一处平坦石台,坐下打坐。他继续默诵:“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泉水声再响,暖流更强。他感到五脏六腑被轻轻抚过,旧疾尽消,精力充沛。他站起,挥拳踢腿,动作迅捷有力,远超从前。他试着跃起,竟能跳上一人高的岩台。
他落地平稳,呼吸均匀。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改变。
傍晚,他帮老人喂鸡扫院。两人依旧少言。晚饭是糙米饭配腌菜,简单朴素。饭后,老人递来一双新制的芒鞋,说山路湿滑,旧鞋易破。林舒白接过,道谢,换上。鞋底厚实,针脚细密,显然是连夜赶工。
夜深,他再次坐在床边。
残图摊开在膝上,他一遍遍看着“青冥峡”三字。他想起石碑、血光、泉水声、养父沉重的眼神。他不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将图收好,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识海中,泉水依旧流淌。
院中,老人仍坐着。